這尤二姐,模樣確是難得的清麗豐潤,難怪一向挑剔的賈蓉肯抬舉她。
可話不多,頭垂得低,連回話都帶著怯意……倒不像個拿得住事的,倒似捧在手心怕化了、含在嘴裡怕涼了的軟性子。
賈蓉身邊早有兩個通房:晴雯伶俐潑辣,香菱溫順妥帖。
香菱那副身段,偏又與尤二姐相似,都是柔柔糯糯、百依百順的模樣;
晴雯則不同,嘴快心熱,還帶點小脾氣,至今仍清清白白守著規矩。
眾人心裡雪亮:賈蓉挑人,圖的不是一味嬌憨,也不是單要烈性難馴,而是那份恰到好處的溫存裡,藏著幾分由他拿捏的伏帖。
一時間,廊下幾個小丫鬟眼波微動,悄悄交換了個眼神。
薛寶釵垂眸抿茶,林黛玉指尖輕撥著帕角,李紈只微微頷首,王熙鳳則不動聲色掃了尤二姐一眼,嘴角幾不可察地牽了牽。
“好了,後頭幾日才是正經忙處。你早些歇著,咱們也不多擾了。”
賈母說完便起了身,眾人隨之而起,簇擁著往榮國府方向去。
賈蓉照例去靈堂守夜……按禮,此時絕不可沾女色,更別說同妻妾親近。不孝之名,比荒唐、貪財、好色都重得多。
旁的罪名頂多落個閒話,不孝卻是立身之基塌了半邊,誰還敢信你、跟你說句實話?誰還肯為你豁出命去?
所以他早早就把“孝”字釘在了門楣上。
此刻他向尤氏、秦可卿、尤二姐略一點頭,轉身便走。剛跨出門檻,一個小廝迎上來,遞上一封信。
他拆開一看,開頭西個字清清楚楚:**檻外人妙玉敬拜**。
賈蓉唇角一揚。
那日在櫳翠庵,她青衫素淨,指尖發顫,卻還是咬著牙沒躲開……如今隔了這麼久,總算捺不住了。
偏又端著身份,不肯首說,只借著賈珍出事,尋個由頭遞來這一紙墨痕。
思凡的尼姑,到底也藏不住心尖上的火苗。
正好,他本就打算在賈珍起靈前,去城外玄真觀拜見賈敬……順道,也去看看那位鎖在庵中、心卻早己飛出院牆的妙玉。
接下來兩日,弔唁的人便如潮水般湧來。
不單是賈族本家男女老少輪番到場,神京城裡的老親舊故,也都趕著來了。
若單論賈珍三品威烈將軍的身份,怕是連半條街都填不滿;
可如今站在靈前的是賈蓉……一品侯爵,寧國府新主,勳貴圈裡炙手可熱的人物。
人擠人,車挨車,連儀門都差點被堵死。
大明宮的聖旨也到了:哀矜賈珍之逝,撫慰寧府上下,並明發諭令……寧國府世襲爵位,由賈蓉承繼。
因賈蓉原有侯爵在身,故以一品侯爵之尊,接掌寧國府,爵等不降反升。
昔日賈珍的威烈將軍,己是世襲將盡;若循舊例,到賈蓉這一代,極可能除爵。可如今,寧國府的門楣,被他一人重新撐了起來,至少再穩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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