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回風波下來，蓉大爺早不是什麼“爺”，而是能託付的脊樑骨。
況且，喪中拘著，人人繃著臉，私下裡卻都盼著一點活氣兒。
聽說要查庵裡的事，竟都起了興致，三三兩兩湊著過來，眼底亮晶晶的，像看一齣沒開鑼的戲。
賈蓉瞧見，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目光掃過薛寶釵沉靜的臉，林黛玉歪頭抿嘴裝傻的模樣，心頭微嘆，卻沒攔著。
由她們去吧。
這時，人己差不多到齊。
賈蓉揹著手站定，面色未動，正欲開口。
忽聽一陣急步聲。
玄武親自押著西個人走了進來。
兩個是年輕尼姑，眉眼清秀，眼下泛青，垂首不敢抬；
另兩個……
一個圓臉豐潤，眼下烏青，渾身發僵；
一個身形單薄，額角冒汗，手指死死絞著袖口。
正是賈寶玉和秦鍾。
賈蓉一怔。
秦可卿猛地攥緊帕子，目光飛快掠過弟弟，又釘在那兩個尼姑臉上，唇角一抿，眼底燒起一股惱火，又硬生生壓下去，只餘下三分冷、七分恨鐵不成鋼。
王熙鳳眼皮一跳，李紈微微側身，三春面面相覷，薛寶釵垂眸掩住神色，林黛玉悄悄挪了半步，離賈寶玉遠了些，指尖卻輕輕掐進掌心。
“這是……”賈蓉頓了頓，聲音平緩，像真不知情，“怎麼回事？”
玄武抱拳，語氣無波：“回侯爺，奴婢奉命搜查後院廂房，撞見寶二爺與秦小爺，同智慧兒、至善兒兩位師父在一處。”
她頓了頓，如實道：“進門時，寶二爺正摟著至善兒說話，言語輕浮，手也不老實；秦小爺與智慧兒隔得稍遠些，只低語幾句，未越雷池。”
旁人聽了，只覺耳根發熱。
可玄武不在乎……她是錦衣衛指揮使，只聽賈蓉一人號令。
賈母疼不疼寶玉，榮寧二府敬不敬這位二爺，在她眼裡，不如一道軍令重。
底下人一聽，心照不宣。
寶玉早與麝月有了首尾，又素來愛往清淨地兒鑽，見著庵裡新面孔，骨頭輕了，膽子肥了，也就不足為奇。
秦鐘不同，性子軟，進府不久，還沒沾染那些油滑習氣，頂多是少年心性，羞怯試探罷了。
偏寶玉覺得有趣，一邊自己胡來，一邊還攛掇秦鍾：“你只管說！她又不會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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