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她重重嘆出一口氣，道：
“查吧！”
賈蓉頷首，又道：
“不光這幾個人。府裡上下，執事、奴僕、小廝，十有八九都經不起細究。為免再出亂子，趁這次一併清查到底……從上到下，一個不漏，規矩也該重立一立了。”
“這……”
賈母遲疑著開口：“怕是太急了些？府裡事事靠人，真要牽連太廣，差事誰來辦？底下人心一亂，局面更難收拾。傳出去，也落個苛待下人的名聲……”
她心裡清楚，內宅要緊的位子上，不少管家、執事都是她一手提攜起來的，算得上她手裡使喚的臂膀。如今看情形，這些人多半也有牽連。而賈蓉的脾氣，向來是斬草除根，一個不留。若真全換了，她往後說話還有幾分分量？怕不是成了供在堂上的擺設，任人哄著、哄著，再哄著？
人老了，心裡頭便格外懸乎。疑神疑鬼，本就是常情。別說她，古來多少明君賢主，臨老時也都這般。
賈蓉卻只一笑，聲音不高不低：
“老太太放心，不過是一群奴才罷了。換一批，再補一批，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誰上誰下，難道還能繞過您去？”
賈母抬眼，深深看了賈蓉一眼。
……這猴兒，果然沒白疼。這是給她遞梯子呢！
心口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轉念一想，對啊，人是她挑的，權還在她手上，怕什麼？這一回正好殺雞儆猴，讓底下那些眼皮子淺的，知道什麼叫收手。
念頭通達，她點頭道：
“好，你既有成算，那就放手去做。左右是你們爺們的事，我這把老骨頭，不添亂就是幫襯了。”
話音落下，滿屋子人都鬆了口氣。
賈赦、邢夫人、王夫人幾個，眼神卻亮了起來。
查賬這事，絕不能讓賈蓉一人說了算。賴家那一百萬兩銀子還沒掰扯清楚呢……裡頭少不了賴大貪墨西府的款子，他們哪能沒份？
只是眼下不便撕破臉，可後頭的事，半步也不能退。
至少，得盯緊了，親眼看著。
王夫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開口，只把下巴一收，眼風掃過去，又垂下。她是真的怵了。上回被當眾呵斥、拔劍逼問，至今夜裡還做噩夢。生怕一張嘴，又撞上刀鋒。
賈赦倒比她硬氣些，可心裡也打鼓。只是想到那筆銀子，膽氣又壯了幾分，堆起笑，往前湊了半步：
“蓉哥兒，事不宜遲，拖不得。這查賬的事……你看？”
賈蓉斜睨他一眼，轉頭朝賈母笑道：
“早查早清，晚了訊息走漏，反倒惹麻煩。只是……這是西府的家事，本候插手太多，不合規矩。”
“哎喲！”賈母連連擺手，“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這事交給旁人，我睡都不踏實！非你不可！”
賈政也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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