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的，正是賈蓉性子剛硬，一時言語衝撞，反叫彼此難堪……真鬧僵了，她也不好再走動西府，那便真成陌路了。對整個賈家，也非幸事。
“府裡事務，還順當麼？”賈蓉又啜一口茶，問得隨意，卻含關切。
“如今事多，搬家、整宅、理人，樣樣都靠你操持。累不累？若誰不服管，玄武她們自會處置；遇著拿不準的事，也別悶著，首說便是，我替你定奪。”
秦可卿抬眼看他，眼波清亮，淺笑盈盈：“頭兩日確有些手忙腳亂。畢竟夫君如今是府上老爺，吃穿用度、起居規矩，樣樣都不同往日。妾身又沒經手過，生怕失了分寸。”
“好在璉二嬸子肯指點，二姐、香菱、晴雯、寶珠、瑞珠也都幫襯著，倒沒卡住什麼大事。”
頓了頓，她垂眸，聲音略低：“只有一樁……妾身不敢擅斷，想請夫君示下。”
賈蓉頷首，見她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只留寶珠、瑞珠在側，方抬眼靜候。
“也不是別的事。”秦可卿輕聲道，“珍大老爺在時，收房的姨娘、通房丫頭，有名分的，就有幾十個。”
話未說完，頰邊微染薄紅。
這幾日她總攬內務，清點名冊，才真正驚住……單是有檔可查、有名有姓的，己近三十；更別說那些被賈珍糟蹋了身子、卻連句準話都沒落下的，不知還有多少。
昔日荒唐，竟至於斯。
賈蓉聽了，默然片刻，眉頭微鎖，隨即道：
“有正式名分的，另撥院落安置，月例供給，照舊例辦。”
“其餘沒名分的，願留府裡的，分派活計，照常使喚；不願留的，給些銀錢，放出去自尋生路。”
不願留下的，發足遣散銀子，多添些，別叫人寒了心。
她們離了府，本就難尋生路，若再兩手空空，日子怕更難熬。
至於珍大老爺養著的那群人……脂粉堆裡混出來的，沒名沒分、只靠顏色吃飯的，一個不留，全數打發出去。
銀子照舊給足，莫讓人嚼舌根，說賈家刻薄寡恩！
賈蓉心裡原想：乾脆一概清退，乾乾淨淨。
可這年頭，凡有正經名分的婦人，改嫁是千難萬難的事；
尤其寧國府這樣的門第，規矩壓得死緊……改嫁？成什麼體統！
再者，這些人真出了府，離了寧國府的廕庇，未必過得下去。
賈蓉估摸著，倒有一多半巴不得留下。
那也無妨……撥去當差使喚，做丫鬟、嬤嬤都使得；
日後配給府裡小廝、僕役，也算有個歸處。
“是，妾身記下了。”
秦可卿輕輕頷首，應得乾脆。
這事她早問過王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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