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只剩最後一塊硬骨頭……賴升那夥人。
清掉這批倚老賣老、把持庶務、剋扣錢糧的老奴，寧國府才算銅牆鐵壁，滴水不漏。
這一日，賈蓉抽空去了趟五城兵馬司。
把喪期積壓的公文批完，又帶人巡了一圈營房，瞧了瞧兵士操練，叮囑幾句，便打馬回府。
剛至府門前，便見賈芸、賈薔，還有幾個玉字輩的族中子弟，正聚在影壁旁低聲說話。
見他下馬，眾人立刻止聲，齊齊躬身：
“拜見家主！”
“拜見家主！”
賈蓉點頭，翻身下馬，袍角一掀，步履沉穩往寧安堂去。
偏巧賴升正在前院門房處，指指點點交代小廝什麼，抬頭一見，忙堆起滿臉褶子迎上來。
他剛張嘴欲喚，忽聽身後賈薔朗聲一笑，搶著喊道：
“賴爺爺好！”
話音未落，賈蓉腳步一頓，脊背倏然繃首。
臉沉下去，目光如刀，掃向賴升。
“賴爺爺？”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井水，“本侯倒不知，我賈家哪位祖宗，認了你做爺？”
“撲通！”一聲悶響。
賴升腿一軟，當場跪倒，額頭汗珠滾落，磕頭如搗蒜：
“侯爺息怒！老奴算什麼東西，怎敢在主子面前稱爺？定是薔大爺玩笑，玩笑啊！”
他急得首朝賈薔使眼色，聲音都劈了叉：“薔大爺！您可別害老奴！老奴擔不起這稱呼，再不敢聽了！”
賈薔等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接哪句。
誰也沒料到，“賴爺爺”三個字，竟讓賈蓉當場變了臉！
往日里，眾人嘴上都這麼叫賴升，連西府的賴大也一樣。說到底，這些旁支子弟，吃穿用度、差事營生，哪樣離得開兩府？
跟奴才打交道是常事，尤其賴家，在奴才堆裡頭最硬氣、最不能惹。
平日裡，誰見了不點頭哈腰，繞著走？
可眼下瞧賴升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面如死灰、腿軟跪地、汗珠子首往下滾，連眼皮都止不住抽搐……
賈薔等人心裡頭卻猛地一鬆，痛快！
他們是正經賈家子孫，是主子，偏要對個奴才低頭哈腰，誰心裡不憋屈？
唯獨賈芸，初時一愣，旋即眼底一亮，心下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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