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一掀簾子進來，目光掃過這一屋子人，心下微松。
若不是堂中跪著賴大、單大良幾個，那就更順意了。
他眼角只略一掠，便沒再看。
眾人的視線全落在他身上，他步子不停，首走到堂前，拱手一禮：
“給老太太請安。”
“嗯，蓉哥兒來了？快坐。”
賈母沒急著問話，先給了他這個當家人的體面。
鴛鴦早搬來繡墩，賈蓉落座，捧起茶盞啜了一口，氣息稍定，老太太才開口：
“聽說你把賴升打了板子，人沒了；又帶人抄了賴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音剛落，賴大就嚎開了：
“老太太啊！老奴冤枉！賴家上下冤枉啊！就算我們哪裡做得不對，侯爺也不能說打就打、說抄就抄啊！”
他嗓子扯得嘶啞，轉頭朝賈母磕了個頭，額角蹭地：“老太太，我娘、我和我兄弟，都是您身邊出去的老人，侍奉兩府十幾年了！沒功勞也有苦勞啊！您說是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侯爺這麼幹，是把您放在哪兒了？”
滿堂一靜。
寶釵、黛玉、三春、平兒、鴛鴦、襲人，臉都繃緊了，眼風亂飄，誰也不敢出聲。
鳳姐兒手指攥著袖口，指節泛白。
王夫人垂著眼，嘴角壓不住往上翹，心下暗喜：
好，鬧得好！她琢磨了許久，想讓老太太和蓉哥兒生分，偏沒尋到機會；眼下賴大這幾句話，倒像一把刀，首往縫裡插！
她飛快盤算：若真撕破臉，自己該站哪邊、怎麼說話、怎麼收拾殘局……
賈赦和邢夫人只管端坐，眼神亮晶晶的，跟聽戲似的。
賈母臉色沉下來，深吸一口氣，盯著賈蓉：
“蓉哥兒，到底怎麼個情形？”
賈蓉神色不動，先斜睨賴大一眼，嗤笑一聲，才向賈母拱手，語聲平穩：
“回老太太，孫兒前幾日稟過您，族裡風氣壞了，非得整肅不可。
不光是子弟，奴僕也一樣。上欺主、下壓人，從內到外，都得刮骨療毒，重立規矩。
有些奴才，早不是奴才了……小則編排主子是非，大則在外打著賈家名號，強佔田產、霸佔民女、放債逼命！
老太太寬厚，待下向來仁義。可他們呢？不念恩，反生驕，越活越不知天高地厚，眼裡哪還有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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