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要搬去東府？她又遲疑了。
這時，賈赦、賈政、王夫人、王熙鳳幾人交換眼色，探春、寶釵、黛玉、湘雲立刻圍上來，一人一句，軟語相勸。
湘雲拉著她的手，聲音帶些鼻音：“惜春妹妹，先別走嘛！咱們姐妹天天一處，多熱鬧！”
探春接道：“老太太定捨不得你。蓉哥兒不是說了，院子給你留著？你想回來，隨時都能來，幾步路的事，何必急著搬？”
黛玉笑著插話：“可不是？咱們從小一塊兒撲蝶、鬥草、猜謎、聯詩，少一個都不齊全。等哪日得閒，我們幾個一道去東府，住你那新院子，你可得備好茶點……算你請客！”
寶釵也溫聲道：“今日這事過後，底下人再不敢怠慢你。你也寬寬心，別的且不論，總得顧著老太太身子。她老人家經不得這個。”
七嘴八舌，句句熨帖。
賈惜春低頭咬唇，眼圈又紅了。
她確實捨不得西府……從小在這裡長大，和姐妹們打鬧嬉笑，連廊下的花、簷角的風，都熟得像自己呼吸。賈母疼她，雖不及寶玉，卻也從未虧待過她一分。上次賈蓉提回東府，老太太抹著眼淚拉她手，她至今記得那手的溫度。
思量片刻，她仰起臉，小聲問賈蓉：“蓉哥兒……我想在西府，再住幾年。”
賈蓉早料到如此，神色未動，只點頭應下：“西姑姑既願留下，自然隨你心意。”
“嗯……”她聽見“西姑姑”三字，耳根微熱，卻又忍不住抿嘴笑了。
頓了頓，她挺首小肩膀，學著大人模樣正色點頭：“蓉哥兒，你有心了。”
賈蓉一時啞然。
旁邊眾女鬨然一笑，清亮如雀躍枝頭。
……倒把輩分這事忘了！
賈惜春是賈蓉嫡親的姑姑，血裡淌著的親。平日裡他與諸位叔伯、姊妹言談隨意，不拘禮數；偏到了她這兒，繞不開這一聲“姑姑”，也躲不過那一聲“侄兒”。
堂堂寧國府當家人，威勢赫赫的大爺，此刻竟被小姑娘一句“有心了”堵得說不出話，耳根泛起淺紅。
眾人頭回見他這般窘態，笑得更歡。
笑聲一起，方才繃緊的空氣鬆了下來。
賈赦、賈政、王夫人等人暗裡籲出一口長氣……剛才真怕賈蓉一怒之下真把人帶走，東西兩府就此撕破臉。老太太那邊若震怒起來，他們往後連東府的門朝哪開都摸不著。
如今這局面，穩了。
就在眾人剛鬆了口氣、悄悄抹了把額角冷汗時，
賈蓉面色沉靜，開口便道：
“赦老爺，政老爺……西姑姑既捨不得老太太，我自然沒二話。只是先前牽涉進來的那些奴僕，該罰的，一個也不能輕饒，得立規矩、樹威信。往後若再有這等事，就莫怪本候不留西府顏面了。”
“是是是，絕不再有下回！”
賈政忙堆起笑臉，連聲應承。
一旁賈赦、王熙鳳也跟著點頭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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