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靜得能聽見水波輕拍岸沿的聲音。他一抬眼，眾人便知道……答案來了。
史湘雲憋不住，歪著頭，軟聲催道：“蓉哥兒，快說呀！頭名是誰押中的？依我看，必是寶姐姐……她最靈光，眼光毒得很。不像我，睜眼瞎一個……”
她剛才喊得最響、嘆得最真，話又首來首去，誰沒聽見？大家早笑過一回，此時見她還這般嬌憨討巧，忍不住又笑出聲。薛寶釵抿唇一笑，眼尾彎彎，順勢接話：“雲妹妹這話可不敢當。蓉哥兒媳婦、鳳丫頭、珠大嫂子，哪個不是眼明心亮？我不過碰巧罷了，萬不可誇過了頭，叫人聽了，反要笑話我眼皮子淺。”
話一齣口，周全妥帖，既替史湘雲圓了場，又沒抬高自己，更沒冷落旁人。滿座心知肚明，暗裡都讚一句：寶姑娘這份分寸，真是刻進骨頭裡的。
笑過一陣，賈探春按捺不住，開口問道：“蓉哥兒，別吊胃口了，快講吧！”
賈蓉笑了笑，目光掠過眾人，落在林黛玉身上……她正靜靜立著，裙角微漾，眸光清亮如初春潭水。他開口道：“林妹妹眼光獨到，押的三支，恰恰包攬前三。頭名、次名、第三名，全在她手裡，實打實的魁首。”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林黛玉。
她略怔了一下，隨即垂眸，耳根微微泛紅，只輕輕捻了捻袖口，並未說話。
眾人倒不詫異……這等事，原就靠眼力，也靠一點首覺。玉丫頭向來心思細、看得準，贏了，倒像是理所應當。
可歸根結底，大多還是靠運氣。
林黛玉嘴上常帶鋒芒，人送諢號“林懟懟”，性子清高，不喜隨俗。
但大夥兒心裡都清楚，她實是極聰慧、極靈秀的才女，詩書爛熟於心，眼界見識，毫不遜於薛寶釵，二人常被並提，難分高下。
平日裡，她頂多拿史湘雲打趣幾句，嘴利心軟，面冷情熱。人緣雖不如薛寶釵那般周全，倒也不差。
因此，眾人雖略感意外，卻也未覺失衡。
轉眼便七嘴八舌地向她道賀。
倒把林黛玉鬧得耳根微熱，垂眸斂袖，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
可心底，到底泛起一絲輕快漣漪。
那雙星子似的眸子，悄悄往賈蓉那邊一溜，唇角剛揚起一點弧度，又飛快壓了下去。
一時之間，滿屋笑語喧喧，氣氛倒比平日更暖些。
薛寶釵面上含笑，端端正正道著恭喜，眼底卻靜得像口深井，沒露半分波瀾。
李紈則暗鬆一口氣，只覺這結果倒好……沒奪魁首，反免了麻煩。
心裡頭唸叨：許是天意如此，本就無意爭這個頭彩；她也不想“以身飼虎”，偏事不由人……
念頭剛轉，又猛地啐自己一口：怎倒像巴不得似的？沒羞沒臊，真真糊塗透了！
眾人恭賀一陣，史湘雲最先坐不住，拍著膝頭催道：
“哎喲，玉丫頭拔了頭籌，快說說，要蓉哥兒替你辦件什麼大事？趁他還沒改口，趕緊定下！省得日後賴賬，吃幹抹淨不認賬……”
“呸！胡唚什麼！”林黛玉臉霎時紅透，啐了一聲，手指攥緊帕子，指尖泛白。
她讀過不少雜書，一聽這話，哪還不懂其中意味？
鳳姐兒、李紈、三春、薛寶釵等人卻只當玩笑，笑著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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