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你這般忙,還肯來赴這頓家宴……分明是把姨媽、寶釵、蟠兒,都當自家人待了!姨媽心裡,真真是熨帖得很!”
賈蓉也笑了,語氣平和自然:
“姨媽這話倒叫人臊得慌。老太太早說過,薛家與賈家幾代至親,不分彼此,親如一家。姨媽是正經長輩,您請客,哪有推脫的道理?”
薛姨媽聽了,笑意更深,連連點頭,心頭暖熱。
暗忖:怪道人家年紀輕輕就站穩了腳跟……說話沒半點架子,聽在耳裡,舒坦又熨帖。
一旁坐著的賈寶玉,坐立難安,眼神飄忽。
聽見這話,才恍然:原來不是湊巧撞見,是姨媽專程請的客。
頓時胸口一悶,自覺被晾在一邊,尤其瞧見薛寶釵神色清冷,更覺難堪。
正想找個由頭起身告辭,回去獨自靜一靜……
話還沒出口,賈蓉卻忽然問:
“姨媽,寶姐姐,方才聊什麼呢?”
薛姨媽笑著接話:
“也沒甚要緊事。我瞧著寶玉那塊玉稀罕,討來瞧了瞧;寶玉倒對寶釵的金鎖上了心,鬧著要看呢。”
“哦?”
賈蓉眉梢微揚,目光沉沉掃向對面的賈寶玉。
心下冷笑:這才消停幾天,又按捺不住,湊上來晃盪了。
偏挑這時候,在這兒賣弄親近。
可惜……今時不同往日。
那目光只掠過一瞬,賈寶玉卻渾身一凜,脊背發緊,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不知怎的,總覺得哪兒又招惹了這位爺,心口發虛,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薛寶釵卻搶在賈蓉開口前,急急道:
“那金鎖不過是尋常物件,圖個平安罷了,怎能跟通靈寶玉比?再說,是貼身戴的,哪能隨便給人看?”
她抬眼看向賈蓉,眸子略顯不安,語速稍快,像怕他誤會什麼似的。
賈寶玉喉頭一堵,胸口像被攥住。
那疏遠,甚至厭煩,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他怔怔望著地面,眼神失了焦,心裡空了一塊:原來在她眼裡,自己真就是個外人……
可轉念又想:她說金鎖是女兒傢俬物,不便示人……這是規矩,不是嫌他。
許是自己太莽撞,惹她不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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