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外，鶯兒正倚門站著，簾子一掀，抬頭就愣住了。
自家姑娘臉色慘白，眼底全是委屈，嘴唇咬得泛白。她忙迎上去：“姑娘？好好的，這是怎麼了？”
“沒事……咱們回吧。”
薛寶釵喉頭哽著，話擠出來，腳己先邁開了。鶯兒怔在原地，一頭霧水……來時還好好的，怎一盞茶工夫，天就塌了半邊？莫非……和侯爺吵上了？
念頭還沒轉完，賈蓉也跨出門檻，快步朝前頭追去。
鶯兒張了張嘴，終究沒出聲，只默默跟上。
薛寶釵聽見腳步聲，側臉瞥了一眼，見是他，嘴一抿，又扭過頭去，下巴抬得更高了些。
賈蓉瞧著好笑，幾步趕上，與她並肩而行，偏不開口，就那麼靜靜陪著，彷彿腳下路長得很，也彷彿，非要等她先繃不住。
薛寶釵本就心潮未平，等了半天沒動靜，只當他是歉意難言，陪走一程算作安撫，越想越悶，終於忍不住開口：“蓉哥兒不必送了，我自己認得路。”
話音未落，右手忽地一暖……
一隻寬厚的手覆上來，掌心溫熱，十指自然交扣，牢牢裹住她的手。
那暖意順著指尖首往心尖上撞，心跳一下子亂了套。
“蓉哥兒……你？”
她抬眸，杏眼溼亮，臉上紅得透亮，歡喜混著驚疑，不知該信還是該躲。
身後鶯兒早己呆住，她卻顧不上了。只盯著賈蓉，手沒掙，反而悄悄攥得更緊些，掌心微微沁汗，黏膩又滾燙。
賈蓉看她一眼，唇角微揚，只道：“寶姐姐走得急，怕你絆著。”
薛寶釵一怔：“……怕我絆著，就牽我手？”
這話太輕，輕得不像話。她眼睫一顫，羞惱湧上來，腕子剛動了動，想抽，卻被他輕輕按住。
下一瞬，他解下腰間玉佩，遞到她眼前：“尋常戴的東西，比不得寶姐姐的香囊精巧。眼下也沒別的，你若不嫌粗陋，就留著玩吧。”
她渾身一震，仰起臉來，目光撞進他眼裡，杏眸水光浮動，心口像被什麼撞開一道口子，甜意轟地漫上來……
貼身玉佩，親手所贈。
一來一往，哪還需旁人點破？
她伸手接住，指尖微抖，緊緊攥著，玉涼，手熱，心早燙得不成樣子。
這不是敷衍，不是憐惜，是應了。
是許了。
先前所有委屈、難堪、忐忑，全化了煙，散得乾乾淨淨。
只剩滿心滿眼，都是他。
那是一種少女初嘗情意時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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