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搖頭，沒再接茬。
該說的，都說了；該擔的，也擔了。
薛寶釵耳根發熱，見母親話說得越界，趕緊低頭斟酒，杯沿輕碰盞底，發出一聲清脆微響。
事，就這麼定了。
薛姨媽連聲招呼賈蓉吃菜飲酒，熱絡得緊。
薛寶釵垂眸斂袖，侍奉周全，動作輕巧，不聲不響。
席間笑語不斷，家長裡短說得自在，倒也熨帖。
可這和氣沒存多久……
門外一個丫鬟快步進來，福身稟道：
“太太、姑娘、侯爺，林姑娘來了。”
話音未落，紫鵑己掀簾而入，隨後林黛玉踏進門來。
湖水綠裙裾微揚，身段兒纖而不弱，步子穩而生韻。
抬眼見賈蓉端坐席上，眉梢微挑，唇角一彎，笑意浮起，又似含著點別的什麼：
“喲，我這會兒來得不巧了！”
賈蓉正執箸，聞言略一頓，沒接話。
薛姨媽忙笑道：“玉丫頭快進來坐！”
心裡卻嘀咕：今兒這梨香院倒成了聚寶盆……先有寶玉不請自來，如今黛玉又撞上門，偏還都趕在一處。
薛寶釵早己起身迎上前，語聲溫軟：“妹妹這話，倒叫人糊塗了。”
林黛玉眼波一轉，掃過賈蓉，掩口一笑：“早知蓉哥兒在這兒，我原該繞道走的。”
薛寶釵眼睫輕顫，故作不解：“這倒奇了……”
頓了頓，才慢悠悠接道：“今兒他來，明兒我來；錯開些時候，既不冷清，也不扎堆。姐姐怎麼反倒聽不明白？”
話是對寶釵說的，眼睛卻一首落在賈蓉臉上。
字字輕軟，句句帶鉤。
賈蓉：“……？”
他擱下筷子，只覺這話聽著不對味兒，像茶裡泡了枚青梅，酸中帶澀，還嚼不出個準頭。
搖頭笑了笑，只道：“林妹妹來了。”
“嗯。”她應得短而脆，螓首一點，立在那裡，亭亭如初春新柳。
與薛寶釵並肩而立，一個清瘦如煙，一個豐潤似玉，皆是難描難畫的風致，半分不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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