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間，她心底那些規矩、禮法又翻湧上來，硬生生把她釘在原地，再不敢往前半步。
一步跨出去，這輩子的名節就算交代了。
賈蓉瞧出她的踟躕，也沒再逼，只擺擺手，笑著道：“鳳姐兒，不急。咱們日子長著呢。”
“先去榮國府見見老祖宗她們，也好報個平安。”
“蓉……蓉哥兒……”
“我……你容我……容我些時候……我實在……”
王熙鳳見他這般體諒，反倒更難堪，眼眶微微發潮。
秦可卿心疼這位好姐姐，竟主動從賈蓉懷裡掙出來，一把摟住王熙鳳，聲音輕軟，笑意溫婉：“姐姐何必這樣？早晚是一家人，說這些，倒見外了。”
“妹妹！姐姐……姐姐對不住你！我不是要爭蓉哥兒的心，只是……”
話沒說完，秦可卿己抬手輕輕按住她的唇，打斷了：“姐姐別講了，我怎會不懂？”
“你在榮國府裡熬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氣，我日日看著，心裡跟刀割似的，只恨不能替你扛下來！”
“早盼著你嫁進來……咱們姐妹一處過日子，再不分開了。”
她說得動情，眼裡亮晶晶的。她本就寬厚，可若論寧國府新添哪位如夫人最合她心意，那非王熙鳳莫屬。
“可卿……妹妹！”
王熙鳳鼻子一酸，眼淚再也兜不住，撲進秦可卿懷裡，放聲哭了出來。
賈蓉站在一旁，也不插話，只等她們把心事說盡，才一手牽一個，帶她們往榮國府去。
起初王熙鳳還略略遲疑，腳步拖著；可一齣寧國府大門，賈蓉便鬆開她的手，只攥著秦可卿的。
她心頭一鬆……不怕人撞見，落人口實；可那點鬆快還沒落地，又騰起一股空落落的澀意，首鑽心口。
幾人就這麼走走停停，進了榮國府。
家人一通傳，蓉大爺平安回來的訊息，眨眼間就傳遍全府。原本正忙著備孝服的上下人等，頓時像被點了穴，又活了過來，齊刷刷聚到正廳前。
賈蓉踏進廳門，徑首上前，向賈母磕頭請安：“老祖宗，孫兒讓您掛心了。”
“好孩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老天爺開眼，沒絕我賈家的根！”
賈母喜極而泣，一把攥住賈蓉的手，反反覆覆地拍著，話都說不利索了。旁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把今日的大悲大喜全倒了出來……
“蓉哥哥！你可算回來了！”
“他們說你叫亂兵害了，我們……我們都哭幹了眼淚！”
“傷著沒有？大夫瞧過了沒？”
史湘雲揪著他袖子，邊抽搭邊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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