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沒了半分溫軟，盯著那兩張膿包臉，只覺得髒了眼睛。
“蓉……蓉兒媳婦……你莫怨我們……實是逼到絕路上了！”
“你怕還不曉得……蓉哥兒，己死在亂兵手裡了！”
“如今端王掌了權，清算隨時要來。我們為保賈家上下性命，只得把你交出去……換他一句寬宥！”
賈赦抖著手，聲音發虛，臉上擠出幾道褶子，眼眶裡懸著兩滴淚，似真似假地哽咽著。
王熙鳳剛要開口攔，話己全被賈赦倒了出來，登時一怔，臉色煞白。
她幾步搶上前，一把扶住秦可卿胳膊，指尖發緊，生怕她身子一軟便栽下去。
誰知秦可卿只微微一怔，隨即抬眼，聲不高，卻極穩：“我夫君死在亂兵中？”
“誰親眼瞧見的？屍首可送回來了？”
“這……倒沒見著……”
“可出去打聽的奴才說，蓉哥兒被幾萬人圍在兵馬司裡，亂兵早殺進去了！”
“裡頭半天沒一個人衝出來……這般光景，他還能活命？”
賈赦被問得喉結一滾，嘴上仍強撐著，抹了把臉，嘆氣搖頭：“唉……”
“夫人別信這老東西胡唚！”
玄武冷不丁插進來，唇角一扯，寒意首透骨：“主人的手段，哪是常人能揣度的？早料到今日有變，怎會傻等著被人堵死在兵馬司？”
“分明是這群沒用的廢物，探都沒探明白，就急著拿夫人去換前程！”
“該剮！”
秦可卿聽了，輕輕頷首。
她信得過賈蓉。
那夜燈下，他談吐從容，眉宇間全是篤定；神京城將起的風浪，他早拆解分明，連哪條街巷先亂、哪支兵馬必反，都掐得準準的。若真到了生死關頭，豈會束手等死？
“二位也聽見了。”她目光掃過賈赦、賈璉，聲線沉了下來，“念在同是賈氏宗親，我不與你們計較。回去吧，安分待著。”
“等我夫君回來，自有他處置。”
賈赦腿一軟，賈璉忙托住他胳膊，兩人連聲應著：“是！是！這就走！這就走！”
磕頭如搗蒜，爬著退出香堂，跌跌撞撞奔向榮國府，連袍角勾住門檻都顧不上扯。
可剛踏進自家院門，心反倒更沉……
沒人親眼見賈蓉倒下，也沒尋著屍身。
原來真是自己慌了神，急於向端王表忠心，反倒把路走窄了。
若賈蓉真活著回來，知道他們要把秦可卿綁去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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