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碰。賈母身邊的人,哪是隨便收的?真把鴛鴦留下,老太太怕是隔天就要喚他過去問話。他才剛在大觀園安頓下來,還想多清淨幾天呢,不想早早惹一身麻煩。
……再說,賈母使慣了鴛鴦,豈會輕易換人?就算鴛鴦真有這份心,他也只能狠下心來推了。
“鴛鴦姐姐,”他聲音壓得淡了些,往後挪了半步,“您還是回老太太身邊去吧。”
“啊……榮大爺,您、您不收我?”
鴛鴦鼻尖一皺,眼圈霎時紅了,淚珠子說掉就掉。賈蓉心頭一緊,煩躁裡又泛起一點軟,到底拗不過,長嘆一口氣:“罷了罷了,別哭了,留下吧。”
就這麼收了鴛鴦,抬作一等丫鬟,貼身伺候。可人雖留下了,他心裡仍存著戒備,眼角餘光常往她身上溜。
話音剛落,薇兒小碎步跑來,福了一禮,手掩著嘴湊近耳畔:“蓉二爺,屋裡打起來了,您快回去瞧瞧!”
她頓了頓,飛快睃了眼旁人,又壓低嗓門補了句。
“又打?”賈蓉揉了揉眉心。這些丫頭侍衛,膽子真是越來越野,三天兩頭動手。再這樣下去,乾脆全換掉,換個老實聽話的班子來。
他氣沖沖往自己住處趕,可一腳踏進門,西下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哪有半點打鬥痕跡?
薇兒垂首跟在後頭,他猛地剎住腳,她差點撞上他後背。
“打哪兒了?我怎麼沒見著?”
薇兒忙又福了一禮,指尖朝他寢室方向輕輕一點:“爺,在裡頭呢。”
賈蓉眉頭擰緊……誰放他們進屋的?反了天了!
正要發火,房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膀闊腰圓的漢子探出身來。賈蓉定睛一看,竟是賈大,賈母廚房裡掌灶的伙伕。
這粗漢怎敢擅闖他屋子?火氣“騰”地竄上來。
可賈大一見他,立刻單膝跪地,抱拳行了個利落的禮:“蓉二爺恕罪,小的絕非有意冒犯!”
賈蓉本己張開的嘴,硬生生閉上了。
這漢子面相憨厚,說話倒文氣得很,措辭恭敬,舉止也穩當,和那副魁梧身板完全不搭。賈蓉火氣退了三分,沉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回二爺,”賈大垂著眼,“寶二爺前日趕集,淘了把尚方寶劍回來,今兒丟了,急得團團轉,這才叫我們挨處尋……您這兒,也是順道查一查。”
賈蓉太陽穴突突首跳。
好嘛,寶玉這是明擺著疑他偷劍?
他幾時答應過讓人翻他屋子?
“誰準你們進來的?滾出去!”
他甩袖衝進內室,吼聲震得窗紙嗡嗡響。
一半侍衛立馬停手,抬眼瞧見賈蓉面色鐵青、氣場迫人,不敢多留,灰溜溜退了出去。
可還有幾個宮女和侍衛仍埋頭翻箱倒櫃,裝沒聽見。
賈蓉火氣一頂,上前“啪”地摑了其中一人一記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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