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覺星正把手裡撕下來的膠帶纏成一個球,聞言抬眼看過去,秦楝那雙帶著混血感的眼睛很亮,像籠著一汪水,是笑著的眼型,但眼神很沉,帶著一點執拗的、挑釁的光芒,像是在進行試探交鋒,要從梁覺星這裡獲得一個可以進行判斷的答案。
梁覺星語氣冷靜平淡:“我無所謂,你覺得呢。”
秦楝燦然笑起:“那就不動了。”
他的目光移到周渚身上,語氣若有所指:“周老師辛苦了,不過讓你來收拾這件書房,其實不算難吧?”
周渚將一塊抹布慢慢鋪平,耐心地疊起兩折,臉上依舊帶著那點慣常的溫柔的笑容:“秦導在乎一件事情難不難嗎?我以為你只在乎節目是不是足夠精彩、足夠吸人眼球?”
秦楝看著他,像是沒聽出話裡有些衝突的態度,眼裡湧上更深的彷彿很滿意的笑意,“不愧是合作過的人,真的很瞭解我。”說罷懶懶擺擺手,“走了,不打擾你們幹活了。”
梁覺星把膠帶球表層裹好拋進臨時備好的垃圾箱裡,目光隨意從周渚身上掠過去,“你不喜歡秦楝?”
她回想剛才周渚面對秦楝時,下意識微抬起的下巴,更正道:“你討厭秦楝?”
周渚從拆開的紙箱間的縫隙裡穿過去,低頭掃視,聲音像是融入黑暗中一般低沉:“嚴格來說,不是討厭。”
“不過,”他抬起臉來,眼睛很溫和地彎起,“很少有人能夠真的喜歡他,不是嗎?”
便宜長輩沒為秦導說些什麼好話。
“這幾箱是書,這幾箱是是壁畫,這幾箱是些擺設。”周渚很快下決斷,“從大的開始?”
梁覺星沒有意見。
就近從右手邊的箱子裡抽出一張單臂長短的油畫,邊框已經裝裱好,內容是黃昏時分、湖面睡蓮,整個畫面色調很深,光影畫得暗淡。
畫法很古典,沒有落款。
畫框長久沒有拿出來,已經有積灰,梁覺星抽出乾燥的面巾紙清理,擦拭到右下角的時候頓了一下,色塊太深剛才一眼掃過去沒有看清,此時觸碰到了才分辨出來,在這個原本應有落款的地方、顏料有明顯的凸起,
細看顏色也並不完全統一,是後附加上的,可能是為了覆蓋什麼東西。
她想了一下,試著用指甲去分離,手段粗糙、想著不行再去找工具,幸而兩部分各自生成的時間相隔不算太短,顏料融合的並不緊密。梁覺星手指很穩,控制著一點點剝離開,隨時觀察著,準備一旦有粘合住的地方就停下。
周渚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後,無聲地注視觀察著她,直到完全剝下,若有所思地感慨:“你的手……很穩。”
梁覺星沒去管他是什麼意思。
被覆蓋的畫面大致拳頭大小,是直接在原作上畫的,筆畫非常粗糙質樸,看起來像小孩子隨手的塗鴉之作。
表面被後附的部分粘掉了一點,顏色模糊,趨於原作中湖畔沼澤的深綠色,但依稀還能看出畫的內容。
幾個線條簡單,不知是有意還是水平不佳、所以形狀各異的柱形,中間是一灘邊界模糊看不出圖形的深褐色。
第12章 性感伐木工
“這是……”周渚看了幾秒、似乎沒什麼思路,“可能是當時這家的小朋友隨便畫著玩,後來大人為了不影響畫作,所以拿與原畫相近的顏料蓋了一層。”
他說著,有些寵溺地笑了一聲,“小孩子,估計是看到什麼就畫什麼了吧。”
“周渚,”梁覺星垂眼看著那幾個簡陋柱形,“你沒見過這幅畫嗎?”
周渚頓了一下,像是沒有聽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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