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輕微的窒息。
她環顧四周,這片無邊際的曠野只有她一個人。她揮手想驅趕那個念念不停的動靜,手指間擦過什麼,是一隻腐爛的蘋果。掛在枝頭,是這棵樹上唯一的一顆果實,果皮被褐色斑塊覆蓋、快要漲破,黃色的汁水溢位,縫隙中可見人類皮肉般的果肉,或許那裡包裹的就是一塊尚未長成的人體。
湖面被風吹動泛起漣漪,水面盪漾起來一層層晃動,穿過她的腳趾、蔓延至她的腳踝。
她低頭,看花朵在水面上倒映的影子,倒影搖晃,色彩蜿蜒匍匐,有什麼擦過她的小腿,不是花影,是色澤豔麗的蛇身。
粗糙的鱗片劃過她的皮膚。
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的迴響。
她望著眼前無數盛開的花朵,湖面反射的陽光打在她的視網膜上,她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開放的花朵不斷向上攀升、凋零的橫在水面。
她竭力一一看過它們。
色彩融化,非常美麗,類似於成熟蘋果的香氣蔓延開來,極具誘惑力。
她踏進湖中,向前方走去。
“沼澤……”
她忽然又聽到那個聲音,她低下頭,腳下黏濘,溼潤的泥土向上攀升、試圖包住她的雙腳。
她已經走出一段距離,她看見岸邊樹上那顆鮮紅色的果實。
她在不斷的凹陷中抽離出來,繼續向前走。
呼吸聲越來越重,和潮溼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吸進的每一口空氣都不夠用,窒息感和腳下的泥濘阻隔著她,花瓣掃過她的小腿,漸漸拂過她的手背,她感受到輕微的癢意和刺痛,但沒有精力低頭去分辨是花粉還是蛇的鱗片製造的。
混亂中大腦忽然做出決策,像一根尖利的刺,在瀕死前用最後的理智瘋狂地提醒她,回到岸上!
回到岸上!
在徹底喪失意識前,她猛地前撲,水面漫過她的口鼻,她終於抓住橫亙湖中心的那枝白色花朵。
它和她在雕像手上看到的那朵一樣。
*
寧華茶感覺自己的記憶彷彿莫名其妙地有了斷層,他本來在跟梁覺星說話,然後他突然聽到一聲尖叫,再然後……
他抬頭向四周張望,他現在正站在這個六座雕像的中間,而且似乎是正中間,風雪從四面八方湧來,大到不正常,而且更古怪的是,他感覺……好像那六個雕像正看著自己。
或許只是錯覺,隔著這個距離,並不能清楚地看到那些雕像的臉。
四下很安靜,所以顯得風聲尤其清楚,甚至有點過大了,大得好像自己並不是在一個院子裡,而是在什麼空曠的雪原上。他現在抬頭望去,在雕像之後,他確實也看不到這片白色雪地的邊際。
然後他看到梁覺星,正站在某個雕像前,舉著一隻胳膊、像是正要從那個天使像手中接過什麼東西,他懷疑是自己眼花,梁覺星怎麼會突然出現?
但他沒有多想,邊叫她的名字邊向她跑去。
路上那個念頭再次閃過,梁覺星不應該是跟他在一起麼?
他應該帶她離開這兒,他想,陸困溪說得沒錯,這裡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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