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開始有些迴避,不想承認自己的心理問題是由一場失戀引發——這聽上去未免太軟弱無能、卑微可憐。
醫生倒是認為這點很正常,他了解陸困溪的身世,幾乎可以算是家庭服務員性質:“因為你沒有受過挫折,所以突然間來個大的你就承受不住了。”
“你知道Zeigarnik effect嗎?一種記憶效應,指人們對於尚未處理完的事情,比已處理完成的事情印象更加深刻。”他想引導他,讓他相信他現在所有難以承受的痛苦並未源於他對梁覺星的“愛”。因此可以放鬆身心,不必焦慮,知道時間過去,執念消散,一切都會變好。
陸困溪有一段時間接收了這個說法。
直到某天醒來,發現梁覺星死去。他的精神徹底崩潰。
老朱連夜把他塞進完全封閉、沒有任何資訊可以洩漏出去的精神病院。
醫生在第五天早晨趕到。
當時陸困溪站在窗臺邊,透明玻璃窗外加裝了一層鋼筋網,像某種冰冷的容器把他困在裡面——這裡的窗戶外層甚至不能用鐵絲防護,因為有些病人會咬斷防護網然後用斷裂的鐵絲割斷自己的手腕。
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照過網罩,在牆面和地板上落下一個個十字架形狀的影子,陸困溪站在其中,像站在無比自由卻無法掙脫的教堂裡。
他穿著白色的病號服,領口下能看到嶙峋的骨頭,消瘦,蒼白,手腕上有束腹帶捆綁後留下的痕跡。大概因為服藥的緣故,他的臉色不再一如既往的堅毅冷酷,而顯出一些難能可貴的脆弱溫柔。
門開啟,他的目光看過來,起初有些渙散,像實在太過疲憊,超出身體的負荷能力,精神無法集中。醫生有一瞬甚至懷疑,陸困溪是否認出自己。
下一秒,他得到答案。
陸困溪在稀薄的光色中笑了一下,像獲得解惑、終於釋然,他問醫生:“這不是愛嗎?”
他遍體鱗傷,站在靈魂的碎片之上。
那些慾望、憎惡、嫉妒、疼痛,從他身上流過,他一一承受。□□損傷、靈魂破碎,在所有將醒未醒的夢裡、真實破敗的幻覺中,終於看清,這就是愛。
他對梁覺星,是愛。
再次得到梁覺星的訊息時,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梁覺星再也無法從他身邊離開,無論生死,他要纏住梁覺星,像所有死不瞑目的亡靈,陰魂不散、日夜纏著兇手。
他那時坐在陽光下,但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畸形的怪物,濃黑的血液從他的身體裡湧出,卷裹著所有痛苦與歡快的記憶、情慾與理智,那隻怪物迫切地想把自己剖開,然後將梁覺星裝進去,裝進自己的身體裡,塞進自己的血肉中。
他會呼吸她的呼吸,他會完全將她豢養。直至兩人的靈魂也相融,他要她永生永世無法擺脫。
梁覺星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她必須接受他的愛。
寧華茶猛地抬手甩開酒杯。
在爆裂破碎聲中,陸困溪端起酒杯,對梁覺星遙遙一點:“恭喜你。”
——即便她已經結婚。
第62章 嘲弄
寧華茶的動作很迅猛, 像只野獸、瞄準獵物,猛的衝了上去,兩手扯住秦楝的衣領直接將他拽了起來。
桌子被撞的一晃, 花瓶瞬時倒了一片。寧華茶一把把人從桌椅之間拖出,直接將他推到牆邊,嘭的一聲砸了上去!
“秦楝, ”他兩手攥緊, 整個人壓了上去, 西裝下肌肉緊繃, 眼睛死死盯著他,從牙間擠出猙獰的聲音,“你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