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個跟她年齡差不多大小、長相相似的小男孩正仰著腦袋打量整棟別墅,聽到自己姐姐的話,他癟了癟嘴:“我不喜歡這兒,這裡離哪兒都遠,周圍連個能一起玩的人都沒有。”他說著,扭頭不滿地衝祁笑春抱怨,“爸爸,我們為什麼要來這兒?”
祁笑春正盯著梁覺星,從他的眼神中,梁覺星看出跟自己一樣的對當下場景的疑惑,但下一秒,他轉頭對那兩個孩子很溫柔地回答道:“因為爸爸要做看護這個漂亮大房子的工作,寶貝,我們只在這裡住兩個月而已。”
梁覺星對他微微皺眉,不懂他在幹嘛,玩劇本殺也沒投入這麼快的。下一秒,她明白了祁笑春的處境,她無法自控地張開嘴,從自己的嘴裡對那兩個跑向屋裡的孩子喊出:“慢一點兒,寶貝們。”
她懂了。
他們不再是自己,他們的言語、動作只能重複這對夫妻已經發生過的、原本的行為,在竭力嘗試後她確定,他們兩個只能在極小的幅度內進行操縱調整,比如一些細微的表情和神態。
他們像被照片固定下來的影子,靈魂被框在這具身體裡,而眼睛是這間牢籠的窗戶。
梁覺星和祁笑春注視著彼此,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他/她已經猜到,他們現在可能是在三十七年前,他們兩人是那一家四口中的父母。
梁覺星抬頭看著這棟房子,她忽然有點明白當初周渚因為保密專案來到這裡第一眼看到這房子時的感受,它像海面上翻湧著的巨大的黑色浪潮,卷裹著濃郁的陰森冰冷的死亡氣息。
她看著那兩個孩子如同兩塊肥美天真的點心,蹦蹦跳跳地跑進這隻怪物的口中。
她想阻止些什麼,但是無能為力。
又是一陣刺眼白光,伴隨著快門按動的聲音。
再睜開眼時,梁覺星站在廚房裡。
又一張新的照片。
女孩放下對準她的相機,跑過來抱住她的腿,撒嬌似的往她身上蹭:“媽媽,媽媽,你真好,”她抬起那張很可愛的臉來,眼睛彎成一道月牙,“謝謝媽媽給我們做飯,媽媽做飯的樣子也好漂亮哦。”
從外面走進來的祁笑春笑著把她抱起來往上顛了兩下,她快樂地尖叫起來,然後像一塊可愛蓬鬆的小蛋糕一樣趴在他的懷裡。
“真會說話寶貝,不過你媽媽確實很漂亮。”他說著,傾身靠近梁覺星,兩人對視一眼,祁笑春眼裡透露出“拜託拜託”的不好意思,一邊用臉頰親暱地貼了貼梁覺星的側臉。
梁覺星聽到自己笑起來,那種她似乎從沒有發出過的聲音——非常、非常溫柔的笑聲。
“你的清理工作進行的怎麼樣了?”她問。
祁笑春想把小孩放下,但她摟著他的脖子不鬆手,又哼哼唧唧地撒嬌,甜膩膩地叫他“爸爸~爸爸~”祁笑春於是只能放棄想法,抱著她又轉了兩圈,等人尖叫地快喘不上氣時,才一邊給她慢慢地捋背,一邊回答梁覺星的問題,“把門口那些雜草弄了弄,不過這園子太大了,恐怕還得收拾幾天,對了,你知道嗎,之前看到的那些雕像?雕刻的原來是天使。我沒仔細看,不過我看到那對大翅膀了,等收拾到那裡的時候再看吧,估計那些雕像也得好好收拾一番。”
說著,走廊上傳來咚咚咚的跑步聲,穿著揹帶褲的小男孩呼哧呼哧地像只小馬駒一樣跑進來,接著一頭撞上祁笑春的腿彎,“爸爸!”他清脆地大叫了一聲,又跑到梁覺星身邊,踮著腳趴在臺子上,“媽媽媽媽,我渴了!”
梁覺星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在人喝水時擦掉他臉上不知道從哪兒沾上的灰塵,“去哪兒玩了,小髒猴子?”
男孩大口大口地喝了半杯水,捧著杯子想了想,“去了好多地方,這房子好大,哦對了!我還看到人了!”
“嗯?”梁覺星看向祁笑春,“這附近還有人住嗎?”
“沒了吧,離這兒最近的村子還挺遠的,沒誰會來這兒啊。”祁笑春問人,“兒子,你看到什麼人了?”
“是個小姐姐,在雕像那邊,不過那邊太大了,我跟她打了個招呼她就不見了。”
祁笑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梁覺星,但嘴裡卻笑著說道,“好吧,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會幻想自己有個好朋友。”
“什麼是幻想?”小男孩沒懂,他看了看被自己爸爸抱在懷裡的姐姐,忽然伸著胳膊沖人大叫道,“我也要抱!爸爸!我也要抱!”
祁笑春俯身要去抱他,小女孩卻一骨碌從他胳膊上跳下來,“我才不要跟你一樣呢,我要幫媽媽的忙了。”說完沖人一吐舌頭,從桌子上捧起四個空碗向餐廳跑去。小男孩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鼓著肉嘟嘟的小臉急地跳腳:“媽媽!媽媽!我也要幫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