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設定限制性調整,增加棺材內外提示裝置,使用次數:1;密封狀態不變,按現有呼吸頻率及身體代謝狀況計算,十七分鐘後氧氣耗盡。)
(請以實際舉動選擇【who】)
它按照梁覺星的意圖、自覺更改了最後一個要素的選擇方法。
意思明確,梁覺星需要對正確的“守墓人”搖響鈴鐺,得到“守墓人”的注意,而她的棺材在此之前都處於一種“不確定”的方位中,在正確的“守墓人”挖掘的瞬間,這具棺材的位置和埋葬深度才會真正固定下來。
【逃生三要素】的說明消失後,棺材內徹底陷入死寂之中,這種完全與外界隔離的安靜與平常的安靜並不相同,那些平日裡習慣了的所有瑣碎、嘈雜、表示整個社會還在運轉的聲音都不存在後,靜得有些可怖,好像自己與一些能證明自己“存在”的東西完全分離,陷入一種自我懷疑的虛無中。
當你習慣了這種音量後,你會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再久一點,能聽到自己的胸腔內心臟跳動帶動骨骼震動、骨頭間相互摩擦的聲音。於是你不由得開始開始重視自己的存在和形態,你意識到自己是一個體記憶體在無數不受自己主觀意識控制的生態活動的系統,而反覆思考這點會讓你的精神逐漸潰亂、甚至滑向無法自控的邊緣。
而密閉棺材這一環境更加深了這種感覺,你無力抵抗、無法逃脫,結局你已經料到,只能眼睜睜等待氧氣耗盡、迎來窒息。而且在整個過程中,始終是完全受限的姿勢,身體裡源於動物廝殺的基因不斷地向你的大腦傳遞資訊,危險-無法逃脫-危險,你的不安感與秒俱增。
梁覺星躺在黑暗之中,平穩呼吸,她的腦子裡如潺潺流水似的想過一些東西,一手抬起來輕輕觸控過上方看不見的棺蓋、透過觸覺增加對自己的身處環境的瞭解判斷,另一手手指按照秒的頻率、輕輕叩擊棺材底板。
一百三十四秒後,她聽到頭頂傳來的腳步聲。
*
周渚的鬧鐘響起來時,他正站在窗邊綁窗簾的綁帶,在之前這棟房子長久沒人居住的時間裡,窗簾都被死死拉上,彷彿房間裡住的是一個會被太陽刺傷融化的吸血鬼,他和梁覺星昨天拉開了窗簾,但當時沒來得及仔細收拾這裡,現在終於有時間整理、於是沒有輕易放過這處細節,他的手指很靈巧,用綁帶將窗簾束起、如同系一條腰封,扎得很漂亮,讓窗簾下散的簾布形成均勻的褶皺。
他低頭拿出手機,在聽到鬧鐘聲音時,臉上那股因為可以閒散地做一些不用動腦子的事情的愜意神情陡然一散,他盯著手機螢幕,過了兩秒鐘,按下關閉鍵,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徑直向外走去。
秦楝正站在那副巨大的佔據正面牆的油畫前,兩手插兜,微微歪著腦袋,纖長的睫毛從空中劃過,他的目光慢慢落在惡魔身上如同血液流淌的暗紅色線條上,定定打量著那裡,臉上帶著一點微妙的笑意。
周渚從他身邊走過時,他聽到腳步聲,有些懶散地偏頭瞟了他一眼。
他看清周渚的表情,睫毛垂下目光落在他的手機上,在睫毛再次眨動前,他回憶起今天的日期,猜到周渚現在要去幹什麼。
“周老師,”他拖著長調語氣鬆散,彷彿說的是談天氣的閒聊,“如果你需要錢的話,可以來找我。”
周渚的腳步頓住,他慢慢轉頭看向他。
站在不遠處正給一臺落地燈擰燈泡、毫無生活經驗沒有提前斷電但運氣很好在被電擊前一秒收回手指、皺著眉頭扭頭準備問寧華茶這玩意兒開關在哪兒的陸困溪,正捕捉到這一幕。
他從來沒有在周渚臉上見到如此難看的表情。
難看到如果周渚下一秒抽出刀來把秦楝砍成十八段他都不會意外。
但……這種表情怎麼會在周渚臉上出現?周渚是那種普世意義上非常標準的好人,溫和、叢容,他顯然天生性格如此,自小在一個溫馨圓滿的家庭中長大,從沒吃過苦、沒受過讓人一蹶不振的傷害,學業、事業、感情,樣樣順利,因此才能成長為一個擁有良好品質、遵守社會道德準則和行為規範的成年人,你只要跟他接觸過幾天、哪怕你們沒有成為朋友,當你遇到困境時、也可以因為信任他的品行道德而把後背交給他、知道他絕不會背刺你,他相信他當然也會有不順心、不開心的時候,但他再生氣臉上也不該出現這種神情、這種……眼神。
這麼厭惡、這麼冷厲。
周渚沒有回答秦楝的話,他盯了他幾秒鐘,臉上的表情漸漸淡下去,最終轉過頭、面無表情地走了。
而秦楝看著他的背影,卻彷彿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看向自己的表情有什麼問題,只是饒有興趣地挑了下眉頭,直到周渚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垂下臉去,光從他身後射出,他的臉沉沒在一片無望的黑暗之中。
屋內訊號不好,周渚一路尋著訊號、走到外延未封閉的露臺裡,他走到裡面、沒有坐下,反手將門從身後關上。電話那邊的人語氣很客氣,但不算生疏、對他顯然算是熟悉,確認他今天沒法到某個地方後,像彙報工作一樣跟他說了幾個資料,周渚顯然理解這些數字的含義,他針對它們提出幾個很簡短的問題,得到對方回答後,他說好的。
在掛電話前,他又最後補充了一句:“請一定要照顧好他。”語氣很懇切。
對方說好的,頓了一下,有些猶豫地說:“周先生,您知道的,根據他一直以來的各項指標,我們認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