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覺星不知道自己簡短兩句話竟有如此功效,倒是歪打正著地把陸困溪從剛才那番正常人但凡意志稍有不堅就能精神錯亂的詭異經歷裡拽了出來,現在此人已經完全沒在想剛才自己睜眼的一瞬間面對梁覺星時心頭的那種心悸是為了什麼,以及自己已然張開的嘴巴里即將吐出的那句似乎已經思忖過很多遍幾乎要形成□□記憶一般的話,究竟是什麼了。
是什麼呢?
我想……什麼呢?
其實稍微再想一下,就能想到了,像水面上漂浮的一片葉子,手指要緩緩地推開水波靠近、才能摸到它,不料梁覺星的兩句話像巨石天降,砰的一聲連手帶葉子都砸了個稀爛。
梁覺星迴過頭來,終於發現陸困溪神色不對,但是沒想清緣由,她想當然認為剛從那麼一個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差一點就要在那裡變成一團迴圈死亡直至完全失去理智的活肉的人,表情不好不是正常的麼?
這麼一想,她看陸困溪還有兩份可憐。陸困溪只是個普通人,經此一遭,確實不好受。
因此一邊咯吱咯吱地嚼著冰塊,一邊從長桌上給人挑了塊綠色的大概是抹茶味的小蛋糕,轉身沖人舉起來,示意要給他吃。
一旁秦楝的譜子正彈到最後,站起來慷慨激昂地用手指在琴鍵上鐺鐺鐺地按下幾個音。
陸困溪的目光從梁覺星的臉上挪到造型漂亮的蛋糕上、停了兩秒,再挪回梁覺星臉上。
緊張激烈、如洪流般波瀾壯闊的終章聲中,陸困溪面無表情地對梁覺星說:“這是香菜味的。”——蛋糕正對陸困溪的那一側,梁覺星看不到的地方,插了一個精緻小巧的香菜形狀的牌子。
好,陸困溪心想,梁覺星真的移情別戀喜歡年輕的了。
陸影帝平時用語算是文明優雅,此刻想到那些疑似人選也忍不住冒出了幾個會從秦楝嘴裡冒出來的粗俗俚語。
“是麼?”梁覺星將小蛋糕轉了一圈,看清上面的香菜標誌後,眉梢一挑,“嘖,真邪惡。”
此時,香菜蛋糕故意傷害案件的始作俑者秦楝,終於完成樂章的彈奏,歡快地一擦額頭的汗,興致昂揚地站起來繞過鋼琴向外走,“非常好,非常好,”他臉上掛著神采奕奕的笑容,因為臉蛋足夠漂亮,連汗津津的樣子在光下都顯得光彩奪目,邊走邊毫不吝嗇地放出誇獎,過了幾秒,旁邊的幾人才意識到,他誇的是他自己。
走過寧華茶時,還抬手在人肩上滿意地拍了拍,不經意間帶出一點居高臨下的意味,看上去和鼓勵下屬似的,“唱得也不錯。”
他刻意表現時能裝出兩分謙虛,此時太歡暢得意,就完全忘了掩飾。
目光繞場一週,最後落在梁覺星身上。
對於秦楝而言,和梁覺星分開也不過一首歌曲時間而已,中間他偶爾幾次從琴鍵上分開注意力給梁覺星,觀察人跳舞時的模樣,動作利落舒展、很輕鬆自由的樣子,鬢邊的髮絲在半空中揚起來,擦過紅唇,有些性感,也許因為喝了酒的緣故,神色沒有那麼冷淡,鬆散下來一些、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醉意,就顯得……更撩人了。
他看著梁覺星,被某段短暫時刻中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風情所折服,由衷感慨:“舞跳得也漂亮。”
他說著,忽然想到什麼,邁開兩條長腿興致勃勃地跑到一邊,“啪”的一聲拍下牆面上的一個按鈕——開關非常具有秦楝特色,做成了馬里奧遊戲力問號箱的圖示形狀。
一聲浮誇的遊戲音效響起,緊接著,無數混著鐳射閃粉的彩色亮片從兩個牆角向房間中央噴湧而出。這個裝置絕對沒有任何偷工減料,一瞬間,整個屋子亮得好像最色彩繽紛的萬花筒,閃耀得整個世界都在閃爍顛倒。
亮片鋪天蓋地,頃刻間灌滿整間屋子,佈景十分美麗、美麗到有些驚悚。是那種“朋友們狂歡到凌晨亮點時、你在某一瞬間突然驚醒、意識到這就是結局”的整個人身體一冷,熱鬧悠在,分離已至,有人在臺上唱縱使來日千千晚星、也比不起這宵美麗,凌晨的歌聲已經幽幽響了起來,今宵別夢寒、今宵別夢寒。
於是眾人幾乎不約而同地仰頭,看著這般顛倒夢幻般的景象。
有些人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在熱鬧浮誇的金幣音效中,接住打著旋兒緩緩落下的塑膠亮片。
在這種場景下,幾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角落處無聲的變動。
綵帶噴射機器噴出的第一股氣流,穿透空氣,打在了舞池上方一個早已閒置、只作裝飾作用的吊頂風扇上,很輕微的“咔噠”一聲,風扇轉動起來,纏繞在連線吊杆上的麻制鏈條隨著風扇的動作被帶著一下一下震動,緊接著,突然之間從扇葉之間抖落。
因為麻繩兩端釘緊在吊杆兩側,因此最終落下的是上吊繩般的一截圓弧,隨著扇葉轉動,麻繩尾端將一旁的陸困溪套進,死死纏在他的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