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羅場,易如反掌【完結+番外】》第76頁 我不要(2)

作者:二三象·2個月前

秦楝走到梁覺星身側,停了片刻、睫毛下眼波流轉,然後目光下滑、落到破碎的酒杯上,其中一片杯口上掛著一滴飛濺上的紅色酒液,要落不落地綴在尖端,和碎片斷口融合在一起、反射出瑩潤的血色光芒。因為蹲的姿勢不好看,所以選擇單膝跪下,脖頸鶴頸似的彎曲一點,但腰背挺得筆直,所以即便在做雜掃,也依舊有股悠然的傲然在,單看他這幅樣子,如果不知道他在收撿玻璃碎片,會以為他在舉辦什麼嚴肅崇高的祭祀。

梁覺星垂著眼睛看他,在人將玻璃碎片收拾的差不多,手帕一包、準備站起來後,忽然開口叫寧華茶的名字:“寧華茶,”她沒有抬眼,知道寧華茶會看自己。

寧華茶站起來,越過長桌問人:“怎麼了?”

梁覺星聲音很冷靜,因此顯得有些無情:“給秦楝道歉。”

“……什麼?”寧華茶沒有反應過來,他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看著梁覺星,然後冷硬地回絕道,“我不。”

他說著,像要表明態度,下巴有些不服地抬了起來:“憑什麼。”

“憑你做錯了事,”梁覺星神色冷淡,淡到話裡那點譏誚都被消解,像一道冰冷河水,從人身上划過去,不覺寒冷,只覺刺痛,“憑我不想在半夜裡接到你經紀人的電話,求我幫忙勸秦楝為你發聲明,憑你經紀人也不想一把年紀求爺爺告奶奶聯絡人搭橋請秦楝吃飯,還要低三下四說盡好話,求秦楝放你一碼。”

她這話說的十分直接,內容真實,所以更加難聽。

寧華茶呆在那裡,像被施了什麼冰凍術,從頭到腳全都凍住,連睫毛都沒有眨動。他一向是做事很隨意的人,想做就做,不計算後果,梁覺星說的這些事情,他不是不懂,但是如果沒人跟他這麼講出來,他永遠不會去想。如果沒了工作,他拎把吉他還可以去酒吧唱歌,但是經紀人怎麼辦,之前已經為他付出了多少成本,單看錢不夠準確,人情、資源也要折算,工作室的其他小孩呢,就算寧華茶給補償,工作突然沒了,要不要再找?

他今天對秦楝下手,改日經紀人要怎麼替他善後?寧華茶成長到現在,大部分時候都是尋常人,從小到大,生活在普通街區,接觸普通人群,有時活得太天真,和秦楝站在一起,沒意識到兩人之間隔著比山巒還高的階層。

秦楝嗤笑一聲,掌心還貼在地上,他乾脆想手下用力、撐站起來,一邊張開嘴巴想說點什麼,居高臨下,不說點嘲諷的話,豈不是衣錦夜行?

但下一秒,梁覺星迭著的長腿落下,流蘇裙畔下小腿傾斜,腳踝微微轉動,很輕的一下,踩在他的手背上。

黑色鞋跟很細,落勢不重,但落點很準,卡在人中指延伸下的掌骨中心,沒用什麼力氣,但輕而易舉將人釘死在了那裡。

秦楝猛的抬眼,梁覺星懶散地垂著眼皮,明明嘴上在跟寧華茶說話,但在這隱秘桌下,卻用動作直接對秦楝下達命令。

命令他閉嘴。

聽著。

接受。

秦楝一時沒有再動。

過了幾秒,寧華茶開口,聲音有些艱澀,但是流暢說下來,沒有猶豫停頓的意思,“秦楝,”他說,“對不起。”寧華茶不像很多同在娛樂圈的人,一部戲、某個綜藝、一段直播,混了起來,收入陡增,從出租屋搬到大平層,身後跟著三個拎包的助理,飯喂到嘴邊才知道張口,恨不得穿衣不用伸手,好像雞蛋天生就該沒有殼,橘子生來不長皮,開始忘記尋常人的生活,彷彿生來從來沒吃過苦。他記得自己怎麼長大,普通人要如何討生活。

秦楝無聲地翹起嘴角,做了個冷笑,開玩笑,當他是什麼人,有人道歉就原諒?

別說是這麼敷衍的道歉,就算是跪在自己面前被打斷骨頭……

下巴突然被人抬起。

梁覺星上身沒動,但小腿懶懶地抬起一點,用鞋尖抵在秦楝咽喉處,微微用力,輕微的疼痛,但位置致命,逼得人抬起臉來。

四目相對,梁覺星示意人回答。

答案自然確定,只有唯一一個,要讓梁覺星滿意。

秦楝此時才發現她的腳踝處繫了一根銀鏈,太細,吊燈的燈光灑落,簡直像一線光芒。

他有一瞬間腦子裡閃過袁青那個節目的錄影片段,抖動的鏡頭,倉皇的視角,如果沒有自己的話會永久封存起來的影片,他突然好像理解了那一刻的袁青,在這種境況下望向梁覺星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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