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引文轉身出了門,過了十分鐘以後回來,給梁覺星手腕綁上一個用藍紫色的小飛燕紮成的手環花,很細,開著一簇簇的小花。
林引文捧著她的手,打量了一會兒顯然覺得很滿意,她看了梁覺星一眼,將她的手再往上扶一點,抬到自己唇邊,很小心的、像要聞一下花朵的氣味,但花朵太小,露出一點唇畔落在梁覺星腕骨。
梁覺星以為是意外,沒有在意,還在想,好聽話。這個姿勢正好,她手指抬起一點、像逗弄小貓似的,漫不經心地用指尖撓了撓她的下巴,心想,怎麼不是你來做我“是個好人”任務的裁判?
房間佈置完畢的節點很難把握,梁覺星看著幾個不認識的工作人員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過了兩分鐘才反應過來,這個房間是秦楝佈置好的聚光燈下的舞臺,像房間內用燈光、美食、香薰混合在一起打造溫馨效果一樣,要辦party,就增加幾個人員做背景板,在秦楝的手中,人類的用途和玫瑰花是一樣的。
她坐在那裡觀察了一會兒,深覺秦楝團隊的工作人員素質極高,幾分鐘的功夫,已經飛快融入本場氛圍,舉著高腳杯對碰,金色的酒液在杯中泛起漣漪。有人捕捉到梁覺星的注視,非常自然地轉過身來對她微笑,梁覺星讚美他們的演技,又感覺到一點驚悚,覺得自己像個進入某場沉浸式互動真人秀的嘉賓。
“喜歡嗎?”秦楝單手插兜,以一個很瀟灑的老闆視察姿態晃悠到她身邊,大概覺得這個事情跟婚禮沾邊應該穿的正式一點,他用一個造型誇張的手掌大小的裝飾別針在襯衫胸前位置別了一下,將兩片分割極遠的布料湊到一起拼出一點道德規範。說著,懶懶往梁覺星身後的椅背上一靠。
梁覺星覺得他這幅樣子像是來討誇獎,但她在這方面實在庫存量有限,想了想,儘量真誠地跟人講:“可以。”
秦楝無聲地咧了咧嘴,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在短時間內佈置出來的場景,連人帶物、連流動帶聲響,微微偏了一下腦袋:“但我想要更帶勁一點。”
梁覺星想問他一個婚禮為什麼要帶勁,沒問出來,秦楝已經想出來問題的解決辦法,邊挽袖子邊往人堆裡走,中間路過寧華茶的時候一拍他的肩膀,側身在人耳邊說了點什麼。
三分鐘後,他已經叼著雪茄坐在椅子上彈鋼琴。寧華茶斜坐在一邊高腳凳上,手掌在背板上拍節奏,唱一首確實很帶勁的藍調歌曲。
梁覺星聽著,覺得很有意思,靠著椅背眯起眼睛,雪茄那股很衝的味道還沒來得及傳過來,空氣漂浮著酒和甜點的香氣。
直到感覺有一片陰影覆在自己臉上。
她睜開眼,看到陸困溪站在自己身側,見她醒來,向她伸出手:“來嗎?”語氣算不上冷淡,但算矜持,不愧是陸困溪,邀請人跳舞都還要擺姿態。
——但姿態擺得很好看,換一張臉就不會是這個效果,或者說、換任何一張臉都不會是這個效果。
梁覺星打量他片刻,隨意地抬起手來,相握的瞬間,察覺到人冰冷的指尖,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進入舞池,在樂曲中相擁,非常剋制的距離,手掌貼在腰部,卡著音樂的節拍,跳很隨意的舞步。菸草的氣息漸漸傳來,和空氣中的酒味混合在一起,糾結纏繞,擦過肌膚,皮鞋與高跟鞋交錯,膝蓋抵進腿間。樂聲昂揚,裙襬劃過小腿,花瓣般揚起又落下。
旋轉,頭頂的金色燈光融為混沌而閃耀的光圈,聲音縈繞;
旋轉,人群的笑臉模糊不清,銀色飾品化為流星;
旋轉,熱氣上升冷氣墜落,空氣流動錯落,像變成魚,想要沉沒;
旋轉,所有的景物變成一片一片的色塊;
旋轉,看到牆角的金色座鐘。
第65章 別怕
梁覺星瞬間清醒, 猛然頓住腳步。
她確定即便在秦楝把這個舞廳重灌一遍後,那個牆角也沒有一臺座鐘。
音樂聲還在空氣中漂盪,鋼琴聲和小提琴聲混雜在一起, 男人低啞的嗓音哼唱歌曲。酒的味道、烤得焦香的肉的味道、菸草焦油的味道、各種香水的味道瀰漫四周,像浪潮般起伏。
模糊的相似感,但房間已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