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想了想,陸困溪俯身到她耳邊,低聲說:“別怕。”面具擦過她的耳朵,不是冰涼的,有點溫熱,耳輪的觸覺不算敏感,覺得碰到自己的面具像皮膚的觸感。
梁覺星心說,傻瓜,我是怕保護不好你。
回到人群之中,梁覺星帶人走到一個能看清舞廳全貌而不會被人注意到的地方站定,右手落在餐桌邊,狀似自然地用指尖撈過近處一把餐刀,指腹抵住刀刃輕輕按壓——很鈍,用指尖再將它推回去。轉而從一邊餐桌上拿過兩個酒杯,塞給陸困溪一個,留在自己手中的那個沒有端好,兩指夾著微微傾斜垂放在身側,是個拿武器的姿勢,杯壁離桌沿很近,隨時手腕一轉就能敲碎玻璃將切口插進人脖子裡去。
身前不遠處的兩個人在竊竊私語,聲音很低,梁覺星勉強能聽到一些斷續的詞語:“……孩子……不知道……”
梁覺星看著他們顯然在交流什麼不能公開交談的隱秘事件的表情,準備靠近一點。
這時,舞廳那個一直關閉的大門打開了。
所有人同時閉嘴,轉頭看去。
門口一片黑暗,舞廳內的燈光只能照亮門外的一小片區域,那之後無限的暗色像絲絲縷縷的霧氣,緩慢地像門口湧來。
沒有任何溝通,突然間,像什麼靈異恐怖片裡的場景,梁覺星眼見著那些暴露著臉的人悄無聲息、動作完全同步地在臉上戴上面具。
兩秒鐘後,她身邊每一個人的臉都變成了一張表情誇張的油彩圖案。
她站在其中,感覺到冷意翻湧。
第66章 叛徒
所有人齊齊盯著門口, 屋內的音樂仍在演奏,但歌聲下,所有的賓客全都怪異、一致地保持著安靜, 沒有人動作,也沒有人說話,一張張面具方向統一, 像被操控的人偶, 對著那片黑暗, 無聲大笑或哭泣。
接著, 走廊上腳步聲響起,皮鞋鞋跟踏在地板上,踩出不緊不慢的節奏, 與之一同響起的, 是車輪滾動的聲音。
幾秒鐘後,這場宴會的主人終於出現在大家的視野當中。
中年男人,約五十歲,神采奕奕, 派頭十足。頭髮銀黑交加,髮型做得規整, 全部抓到額後, 沒有一絲凌亂。穿西裝三件套, 胸口別放口袋巾, 腳上是黑色經典三接頭德比鞋。
“我的老朋友們, ”他走在中央位置, 臉上是十分能鼓舞人心的盎然笑意, 聲音洪亮, 中氣十足, 不像是普通寒暄,像做演講,“很高興再次見到你們。”
“我知道,我知道……在我們沒有相見的日子裡,大家一切都好。”
“對了,先說一件你們近期可能關心的事情,”他頓了一下,沒有刻意去做,但流露出一點下意識的微表情,眉心微微向上一挑,一種傲慢的神色,“洛克比鎮的那件事情……”
他有意製造懸念氛圍,沒有將話立刻講完,而他所說出的這件所謂的“洛克比鎮的事情”,舞廳內的人顯然都有所瞭解,一時之間原本的安靜打破,許多絮絮的低語聲同時響起。
梁覺星捕捉到一點零碎的詞:“工廠……集體自殺……警方……採訪……”
片刻後,他才繼續說道:“已經解決了。”他慢慢掃視過眼前的眾人,彷彿能夠透過那一張張面具看清他們的臉,而後抬起手來,掌心朝下充滿掌控意味地雙手向下一壓,眾人的討論聲瞬時停止,“當然,你們應該已經料到這個結果。”
“畢竟,那些事情對我們來說,算得了什麼呢?”
“我們已經站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我們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已經遠遠不是那些普通人能夠理解的了。”
“那些愚昧無知的異教徒還在講什麼?禁慾、節制,自我約束……主張什麼摒棄情慾、財富,好讓自己靈魂得救、道德解脫。道德……”他譏誚地笑起來,目光下意識向旁邊掃了一下,雖然很快收回,但是梁覺星注意到,是那面油畫的方向,“那他們的靈魂現在是在哪裡呢,是在地獄裡嗎,是跟……魔鬼在一起嗎?”
梁覺星眯起眼睛盯緊他,看清人說到“魔鬼”時,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肌肉收縮帶動皮肉變動,無法被人為操控的非常細小而快速的細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