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視角里,梁覺星只是非常正常地走進這個屋子裡,觀察房間裡的一切,但突然之間、毫無徵兆,在看向屋頂的時候,她忽然怔在那裡,兩秒鐘後,她後退了一步,像要試圖站穩,但沒有起到效果,隨即後仰跌倒。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沒有看到有任何東西襲擊或者碰到了梁覺星,但他在那一瞬間動作很快、下意識衝了過去,在梁覺星摔到地上時、先一步跪到地上接住了她。
他抱著她,看她緊閉著眼睛,眉頭深深皺起,他想,完了,梁覺星在遭罪。他俯下身去,兩手捧著她的臉,低聲呼喚她的名字,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到,但不敢停下。害怕和心疼的情緒混在一起,他迫切地想替梁覺星承受些什麼,但他沒有辦法,陸困溪被一陣無措感襲擊。
他抱著梁覺星,感覺自己懷裡很重,但自己很輕。
心理問題的後遺症仍然在干擾著他,他知道自己應該理智地去想解決辦法,但他做不到,他迫切地需要看到梁覺星醒過來,他的腦海完全被這個念頭佔據以至他根本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他抱著梁覺星的手在顫抖,到第五秒鐘,他甚至開始祈求。
梁覺星睜開眼時,第一眼看到的是陸困溪的眼睛,隨後視野恢復,看清他臉上露出的那種……彷彿很卑微的神情。她有一下子甚至沒有認出是他。
半晌,她從陸困溪緊抱著自己的懷裡艱難抽出胳膊,抬起手來輕輕拍了拍陸困溪的側臉:“別發瘋。”,她說。
她不喜歡陸困溪臉上露出這種表情,一點也不好看,跟他完全不適配。
她寧可他高高在上一點,雖然偶爾惹人討厭,但其餘時候很好,彷彿天生就應該如此,像朵養得嬌貴的小花,她喜歡看那種東西,栽種在她的家裡可以,放置在限流觀賞的園中也行。
這時,鐘聲從遠處傳來。
梁覺星無聲嘆了口氣,她站起來,有點厭煩,有些生氣。她本來對主人還抱有一點希望,覺得在這個房子裡能發現一些逃出去的線索或者生機,結果這個王八蛋給她的是什麼東西?就這麼一個破房間還值當他甩開他們搶著鎖門?
她現在知道這個房間確實有問題,也能隱約感受到這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現在,即便不再受到幻覺的困擾,她依然能感覺到那股陰寒邪惡的氣息,就像一個長久用來殺人的刑具,空置三十年後也能聞到上面那股陰森的血腥氣。
他為什麼會覺得這個屋子能保護他?
電光火石之間,梁覺星忽然捕捉住了他的想法。她看著他,恍然大悟。
這棟房子已經開始抖動,那團古怪的血肉、無論是惡靈還是什麼,重新活過來扭動著想把一切吞噬殆盡。
但梁覺星沒有一點畏懼,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無所謂了。她不需要再看,那些畫出來或者雕刻出來的圖案或者咒語,隨便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
重開一局吧,她已經排除掉了一個錯誤答案。
她在晃動中站穩,在逐漸瀰漫開的腥臭氣裡,帶著一點匪夷所思的表情看著主人,像看著一隻以為自己可以登上人類王座的可悲的臭蟲。
“你以為這裡能保護你嗎?”
因為實在太荒唐了,所以她甚至笑出聲來,“呵,你以為你的……神,能保護你嗎?”
主人憤懣地盯著她:“你懂什麼!”他還想說些什麼,但整個房子都在坍塌融化,四面八方蠕動著的肉逐漸逼近,連腳下的地面都變軟,像一攤沼澤,要把他吞沒。
他倉皇地左右扭頭,但找不到一個可以用來阻擋的東西,“不!不……”他喘著粗氣妄圖掙扎。
突然間,像在絕境中被逼到崩潰,忽然轉過身去,砸碎窗戶,毅然決然地從視窗跳了下去。
在墜落中,他最後看到的,是窗戶那頭垂眼看著他的一個身影。
“是……”他睜大了雙眼。
“嘭!”
落地很快,聲音沉悶。
梁覺星聳了聳鼻子:“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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