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部神經遭受壓迫,主人劇烈掙扎起來,梁覺星面無表情地加大力氣,皮膚下肌肉繃緊,但說出口的聲音意外的非常輕柔,像在哄不聽話的小孩:“噓——噓——”。
等主人終於聽懂了,強行控制住自己不再亂動,她才微微鬆散了力氣,讓人得以吸進一口必要的空氣去。
這一場變故發生極快,一秒鐘,梁覺星已經控制住人。
眾人一片安靜,但不是那種正常的安靜,而是一種無聲的鼎沸。所有人瞪大了雙眼,因為這一轉折未免角度太大,前一秒你們還在友好擁抱,終於做出一些符合正常社交禮儀的事情,下一秒你就用你那漂亮裙子裡的白嫩胳膊差點把人勒死?
梁覺星不在乎那些人是怎麼想的,周圍很靜,她很滿意,這樣她就不必太大聲地講話。
“你,”她對此刻站在Alex身邊那個剛才負責把他運輸進來的人一抬下巴,“把他鬆開。”
男人站在那裡沒動,不是真的心如鋼鐵意志堅定,而是一時之間沒有理清狀況。
他在主人的安排下參與過很多類似於今天這種“聚會”,見識過很多堪稱古怪的場面、邪惡的儀式,其中有一些甚至可以稱得上非常血腥恐怖,放在外面正常的社會環境下,不僅是違背公序良俗的程度,而且一定會被法律所制裁,像他主人這種判死刑都算得上可惜受條件限制人只能死一次。
有時候半夜被噩夢驚醒,他會在大叫後茫然而恐懼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檢查那裡是否沾滿血腥,檢查自己是否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那個時刻、在黑夜中大汗淋漓的他非常慶幸自己在進入這棟華麗、古舊的房子前沒有任何堅定的信仰,否則他一定會因為信仰的矛盾衝突而崩潰。
但,這種場景見識過一次、兩次、三次後,他的認知漸漸被髮生過的這些事情干擾,導致他開始認可這個組織、這個團體的執行規則和處事方式,甚至可以說是認可了一個新的世界。
今天,他把所謂的這個叛徒捆綁好後,沉默地站在這裡,心理上已經能夠接受後續的任何發展,甚至已經做好了看主人用一把刀把人剖開把他的心臟取出來放進哪個古怪的畫滿紅色符文的盤子裡用作祭祀的準備。但他完全沒預料到某位前一分鐘還在慈悲地說著“每個人都應該得到一次被原諒的機會”的客人,突然上來把主人給勒住了。
因為她……畢竟是客人中的一員啊?
跟在主人身邊這麼久,他大體已經知道了舞廳裡的這些賓客的身份,他看他們穿戴一些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聽他們優雅、傲慢地像談論今天的菜價一樣談論社會議題,他有次碰巧發現他們隨意安排了某個人的下場,他當時以為他們說的是誰家裡的保姆,直到第二天在報紙的頭版頁面上看到那條新聞。
在靠近這些人時、在被這些人瞥一眼時,他總是覺得渾身不舒服,好像一隻羊走進了食肉動物的領地。主人有一次跟他說他們的這種身份叫做貴族,這些人的錢、地位都是幾輩子傳承下來的,他那時感覺自己隱約懂了,這些人可能跟自己確實不是同一個物種的。
於是他接受了,雖然不知道這些客人的人皮下究竟是什麼東西,但當他們披著人皮的時候,他們真的是非常、非常高貴、斯文、有風度的那種人,就好像古代那些被人扛著腳不沾地的皇帝。
所以這些人裡,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人這麼……粗暴地行事?
他匪夷所思、不能理解地盯著她,他看著這張臉,一時之間並沒有辨認出這是誰,但是、他十分確定、完全沒有懷疑,這當然是這個神秘教派裡的一員。
等了人幾秒沒有反應,梁覺星肘部往上一抬、用像被迫上吊的姿勢再次勒緊主人的脖子,逼他發出一陣掙扎,這次,她終於在那位莫名其妙發呆的男僕臉上看到反應過來的表情,她再次衝一邊的Alex一點腦袋:“把他鬆開。”
梁覺星其實不太喜歡威脅人,但她現在不想場上發生流血的局面。她懷疑血可能是吸引召喚來某種惡靈的鑰匙。
男人這次沒有猶豫,瞟了臉色發紫已經無暇估計自己的主人一眼,趕緊過去拆開了Alex身上的繩索。
Alex重獲自由,顯然也有點茫然,他深知主人的行事作風,被他抓住的時候他就做好自己這回死定了的準備,現在這是從哪兒天降來的神兵,真跑來救自己了,她怎麼會?她怎麼敢?
梁覺星像是看出他的無措,緊接著對他做出安排:“去開門。”
說完沖人群中偏頭,叫過陸困溪:“過來。”
此時沒人敢擋Alex——主要是畏懼梁覺星。當你被一個人弄得實在摸不清頭腦的時候,總會害怕的,尤其是這個人本身還擁有相當可怕的武力值的時候。
Alex定定看了梁覺星一眼,然後像一條第一次上岸的人魚一樣,踉蹌了兩步後,赤/裸著身體向門口走去。
梁覺星知道主人體格不錯——不是每一個人拿著一把剔骨刀都能一刀把人的前胸剖開的,現在她身下這幅骨架確實也很大,寬肩、厚背。但沒想到的是,他意志力竟然也還可以,在被她當作人質控制住被迫向外走的時候,竟然突然扭動身體試圖掙脫。
因為身量寬闊,所以當他用自己的身體當作衝撞武器時,猛地一下子爆發出來的衝擊力很大。梁覺星被他突然的一個後仰撞得向右後方退出一步、以保持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