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哪怕理智在消散、記憶被遮蔽、認知被欺騙,那種感覺卻仍然伴隨著自己。因為只要自己的身體還存在,這種疼痛就會存在。
是什麼呢?
少的是什麼呢……
他走著,那種缺失的感覺越來越重,透過在空中凌亂飛舞的雪花,他突然想起一雙眼睛,也是透過這樣的雪景、在這樣的寒冷中,他們對視。
他記得看向那雙眼睛的感覺,他記得那一瞬間、自己身體裡彷彿血管中冰封的血液重新流動,他記得那種疼痛,伴隨著快樂,因為他等那雙眼睛等了很久。
他停了一下,穿過風雪,看到遠處站著的那個人,她正仰頭站在那裡,慢慢抬起手來,接住了一片雪花。
他看著那個背影,忍不住加快腳步向她走去,身上開始結冰的血水重又融化,從他身上滑落下去,潔白的襯衣再次一點一點變得乾淨。
他離那個背影越來越近,但在某一個瞬間,他的心臟忽然不受控制地一跳,像人瀕死前心臟最後一次履行職責的奮力跳動,跳得很重,重到胸腔中生出迴響、整個身體都跟著一震。
他好像感覺到什麼,忽然偏頭向右邊看去,那裡只有一片霧濛濛的落雪,沒有人影,但他依稀覺得那裡好像站著一個人,正看著自己,用那種淡漠、堅韌、帶著一點本人自己也沒有發覺的關心的眼神。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再看清一些,但下一秒,視線中,身前的人接住雪花後忽然轉過頭來,他看著她,頃刻間思想完全被佔據。
他再次向著她走,走得更近,近到咫尺。
他想起來了,今天是他和梁覺星的約會,他們約好去海邊看日出。
從帳篷裡出來,天還是暗濛濛的,她在自己身前一點的位置,兩手插著兜,自己在講上部電影拍攝中途的趣事,有些是積攢下來的笑話,他自己其實並不太理解,但看別人覺得好笑,於是記了下來想著講給梁覺星聽,她偶爾回應,他聽到她低低的有些寵溺似的笑聲。
他們穿過積雪覆蓋的森林,早晨那種熹微的藍色光亮漸漸淡去,細碎的金色陽光從雲端露出一點,他們並肩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腳下無盡綿延的藍色海洋。
他深深吸入一口寒冷清冽的空氣,一切如此平靜、如此美好。
“真好。”他說。
他聽到身邊的人說:“是啊,真好。”
然後他感覺到肩頭一重,他轉頭垂下眼去,看見梁覺星倚靠著自己,她的臉上是很溫柔的表情,那樣靜謐美好地眺望著遠方,太陽終於躍然而出,金燦燦的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非常漂亮。
他垂眼看著她,非常認真的注視,就像一個畫家觀摩自己的畫作,每一道筆觸都會記得,半晌,他問:“所以,跟我結婚好嗎?”
有一刻,他的心臟停止跳動,直到聽到人回答說:“好啊。”
好啊……他笑起來,細細品味了一番這個回答,像把這兩個有稜有角的字放在心上,讓這兩個字的邊角將一團柔軟的肉刺出一點疼痛感,如同一個蚌,卷裹著自己還未成型的珍珠。
片刻後,他吸吮著自己的血,平靜地問人道:“你是誰?”
你是誰?明明這麼像,可惜,卻在扮演一個不會答應我求婚的人。
同時,走廊上的梁覺星手中一空,人影像一陣薄霧散去,手掌慣性向前,她摸到了牆面上的一扇門。
梁覺星停了片刻,抬手握住門把手。
在轉動前,她聽到自己身後傳來的聲音。
“你知道的,你不需要來這裡。這裡原本只准備迎接一個客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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