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鄉情怯,他往前一步,手握在欄杆上,很用力,停了幾秒,看梁覺星的目光流水似的從他的方向滑過,而後吐出一口氣、後退幾步,說走吧。
會議室裡,經理一手財報一手ppt,激情澎湃地講自己的遠大規劃,陸困溪不確定自己聽進去多少,但在手機因為一條不知道誰發來的訊息震動時,他像一個被按下開機鍵的機器人,血液開始流淌,終於煥發生機。
他拿起手機,並沒有點開看,藉口而已,跟人說稍等,處理點事情,然後從會議室走了出去。
找到梁覺星當然不算理所應當,他也沒有去問誰應該怎麼走,但他站在電梯裡,忽然覺得會找到的,就像今天他竟然來找到一個三年沒來過的地方,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分之一,如果這種機率的事件可以發生,那他當然能夠找到梁覺星。
化妝室的門沒有關,在陸困溪走到這裡前三分鐘梁覺星的經紀人從同一個門出去接一個臨時的電話,兩人一個從走廊的東邊走來、一個順著走廊的西邊走去,剛好錯過,剛好的時機。
陸困溪站在門口,看到梁覺星坐在地上,裙襬鋪開,像一片綠色蓬鬆的青苔,頭上的配飾拆了一些,頭髮散下來,捲曲而蓬鬆,剩下的一些寶石飾品花朵似的點綴在上面。
她的姿勢很閒散,悠然地坐在那裡,身邊星辰般散落放著十幾封信件,其中一封在她手上,正被拆開來看。
信封大小不同、顏色各異,明顯來源不一,陸困溪想到剛才經理的介紹,猜測或許是她粉絲的來信。
他看著她,被珠寶首飾漂亮裙子和愛意環繞著的她,忽然覺得梁覺星當然應該如此,輕鬆舒適,被人愛慕著,被所有好東西簇擁包圍。
這樣難得的,過了這麼多年因為無望所以甚至算不上等待的日子,他此時站在這裡卻並沒有著急。
沒有迫不及待地前進,也沒有膽怯閃躲後退,他只是站在那裡,端莊持重的,靜靜地看著她,像是欣賞一朵花開,不算等待,因為就算不開也沒有關係。
直到她看完手中的信件放到一邊,他才抬手敲了敲門。
梁覺星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幾秒後,微一偏頭,是一個示意“怎麼了?”的意思。
陸困溪心想,她不記得我。
不應該意外,當然不應該。
但頃刻間心裡空了一拍,彷彿心臟變成了一隻檸檬,被人捏碎,嘭的一聲,酸澀的汁液四濺,順著血管,腐蝕全身。
他停了兩秒,再開口時調整措辭,不再提幾年前的一次偶遇,單純介紹自己,名字、頭銜,像是一場商務見面,禮節性地問她今天的拍攝還好嗎。
梁覺星說沒什麼問題。
回答的很短,似乎也沒有繼續跟他聊下去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結束語,然後離開。
體面一點,陸困溪跟自己講,這明明是最習慣做的事情,此刻卻顯得好難。好難說再見,好難從她身邊走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垂下眼簾的時候看到自己身上的正裝,他有一瞬間想,他們今天穿的其實很適配。
他抬手按住門把手,說打擾了,勉強維持,笑容應該還算可以。
在身體裡的血液徹底冷凍前,梁覺星忽然開口
——“不想要我的聯絡方式嗎?”
很奇妙的一句,怦然的轉折。
陸困溪頓了一拍,懷疑自己沒有聽錯,不夠清醒:“……什麼?”
梁覺星於是笑起來,“你看起來好像很想要我的聯絡方式,”她看著他,眼睛有點亮,帶著笑意,衝他微一挑眉,“上次見面的時候你好像也是。”
陸困溪腦子裡一瞬間想了很多,但太多了,捕捉不到一個具體的想法,於是非常難得的、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過了幾秒,眉眼神色軟了一點,像是無奈,又像甘願退一步落在弱勢:“那時我應該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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