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頭看著奄奄一息的他,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蹲下來問了一句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喂,你還活著嗎?要幫忙嗎?”
那時候他才十八歲,沒有了修為、沒有了身份、被自己朝夕相處的同門親手扔下懸崖。
那個小姑娘把採來的靈藥塞進他嘴裡,又笨手笨腳地給他包紮,一邊包紮一邊說:“我師尊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造不了七級浮屠了!”
她把不省人事的他拖進了一個山洞裡,每天偷偷溜出來給他送吃的。
萬奎宗的人來搜的時候,她就把洞口堵得嚴嚴實實,自己蹲在外面裝作在採靈藥,等人都走了才把他放出來。
他問她叫什麼名字,她咧嘴笑了一下說:“我叫楚雅彤!天墟宗的!陣峰的最小弟子!我師尊是凌霜仙尊!”
後來那些人又追來了。
楚雅彤把自己的外門弟子服脫下來給他套上,拽著他混進了天墟宗採藥的外門隊伍裡。
她把他的臉塗得五顏六色,跟帶隊的人說“師兄他不小心碰到了毒藤,臉腫了,看不見路啦“,一路上哄過去了三道關卡。
那時候她才十歲,撒起謊來臉都不紅。
就像現在一樣。
上官徹從那些支離破碎的回憶裡掙脫出來,重新睜開眼睛。
玄天鏡還亮著,畫面裡的楚雅彤終於把自己折騰累了,裹著被子呼呼大睡,一張魔族聖女的臉睡得毫無形象,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
他看了很久,眼底的暗紅色在黑暗裡微微閃爍。
後來他逃了出去,來到了魔界,在魔界遇到了母親。
那個從未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女人,僅僅給他一滴魔血就讓他覺醒了體內沉睡的魔族血脈,重新恢復了修為,甚至更強。
他用了幾年時間讓自己的實力修到了化神期,又把四分五裂的魔族全部統一了,成了無人能敵的魔尊。
可他一直沒有再遇到當年救他的那個女孩。
他去過天墟宗無數次,每次都找藉口想見一見陣峰的人。
可凌霜那老傢伙把楚雅彤藏得滴水不漏,一年到頭都不讓她出宗門。
他想見她,想了整整幾年了,卻連她長什麼樣都只能靠那點模糊的記憶拼湊。
沒想到如今,她就住在魔宮裡,每天在他面前裝成蓉蓉的模樣出醜,被他堵在廚房裡遞酸梅湯,被他嚇得腿軟還得硬撐著裝高冷了,殊不知在她回來的第一天,他就看出了端倪。
“凌霜那老東西把你藏了那麼久……”
上官徹看著玄天鏡裡那張睡得毫無防備的臉,嘴唇微微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可你自己跑來了,這就是緣分。”
他的指尖摩挲著扶手上那道被捏碎的杯子的裂痕,丟出了一個在心裡說了無數遍的稱呼。
“楚雅彤,不管你跟蓉蓉之間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再讓你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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