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著買。”鍾途接過話,“所以限購。一人一輛,憑身份牌登記。第一批造出來的先緊著礦區和墾區——那邊路遠,騎上車來回能省一兩個小時,實打實的好處。老百姓騎上了,剩下的人看見了,就知道這錢花得值。”
李書堂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他明白了——這不光是賣車,是讓人“看見錢能換成好東西”。
“還有個事——潤滑。”鍾途話鋒一轉,“車軸。鏈條。軸承全要上油。潤滑油的事我另外跟馬刀和沈欽安對接,從南洋進原油,化工廠上分餾裝置,自己出煤油。燃料油。潤滑油。這塊你不用操心,但化工廠那邊煉油的配合工作,你跟沈欽安碰一下。”
林鐵柱應了一聲。
“磚窯。瓦窯。石灰窯——立刻大規模新建。”鍾途沒停,一件事接一件事往外丟,“分地之後老百姓要蓋房子,磚瓦石灰不能斷。麵粉廠。榨油坊。釀酒作坊。屠宰場。木器廠,這些配套小廠同步開幹。能快則快,寧可多建不可少建。”
“水泥的事也交代一句。”他又補了一段,“現在日產一百噸,弗里曼特爾每天要用七十噸。軍港。炮臺。船塢優先,剩下三十噸給民用,只夠打地基。砌牆腳防潮,別指望全水泥房。等弗里曼特爾兩座新窯投產,再放開民用量。老廠那邊同步擴產。”
林鐵柱左胳膊夾著圖紙卷,右手在小本子上飛快地記——磚窯。瓦窯。麵粉廠。榨油坊。車輛廠立項......他的字越寫越潦草,但他自己看得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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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途最後看向李書堂。
“書堂,接下來是分地。”
李書堂放下茶杯,翻開自己那本封面磨得發白的記事簿,他是三個人裡準備最充分的——從鍾途出發巡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這個會遲早要開。
“三百萬畝開荒月內收官。”他的聲音沉穩,“按在冊人口免費分配口糧田,同步劃宅基地。規劃村鎮用地和集市攤位。地契模板我已經讓人刻版了,印坊那邊隨時能開印。”
“不急著蓋房。”鍾途說,“先把地界劃出來,界樁打下去,地契發到手裡。老百姓拿著地契,心就定了。”
他加重了語氣:“但有一條鐵規矩再重申——地塊屬於政府,百姓擁有永久使用權,禁止買賣田地。地契上要寫得清清楚楚。誰賣地,地收回,沒錢補。”
李書堂記下來,點頭道:“至於房子——”
“磚瓦窯投產以後建材平價供應,只收新幣。鼓勵互助換工——你幫我砌牆我幫你上樑,人工不花錢,主要就是買磚買瓦買木料。咱們這些人,從中原到南洋到這兒,一輩子沒有過屬於自己的屋子。這回,讓他們自己動手蓋起來,住進去的那天,這個家才算真正紮下根。”
李書堂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
他沒抬頭。但坐在他旁邊的蘇文軒看見,他握筆的指節發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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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鍾途的語氣忽然沉下來,屋裡的空氣跟著緊了半分。
“放開民間集資辦廠。”
李書堂這回抬頭了。
他沒有馬上說話,而是看著鍾途,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這個表情鍾途見過,是李書堂在心裡掂量利弊的訊號。
“書堂,你有顧慮就說。”
李書堂想了想,開口了:“放開辦廠我沒意見。但有兩個事得想清楚——第一,這些人裡頭有沒有拿了錢不辦廠。找個由頭捲了別人的份子跑路的?第二,合夥做生意最容易翻臉,三五個人湊份子,幹了半年分錢的時候打起來,鬧到民政廳,這事誰管?”
鍾途看著他,沒有不耐煩。他喜歡李書堂這一點——蘇文軒算的是數字,林鐵柱算的是產能,李書堂算的是人心。而人心,往往是最難的那本賬。
“兩個辦法。”鍾途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凡是合夥辦廠,必須到民政廳登記造冊,籤合夥契約,白紙黑字寫清楚誰出多少錢。各佔幾成股。盈虧怎麼算。不籤契約的,不給營業牌照。第二,設商事仲裁——你民政廳底下加一個科,專門管這類糾紛。判不了的上報市政廳。至於卷錢跑路的——”
他笑了一下,笑容裡沒什麼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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