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帶著鐵網罩的原型機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黃銅鍛造的三片扇葉瞬間高速旋轉起來。
強風呼嘯,把桌上的圖紙吹得呼啦啦飛了一地。趙承志趕緊手忙腳亂地撲上去壓住。
鍾途直接站在風口,感受了一下風力。
“電機轉速很穩,跑了半小時也沒明顯發燙。”趙承志擦了把汗,興奮地彙報,“總長,後續還可以加個齒輪,讓它能搖頭。”
“外殼底座加固一下,網罩的孔隙再做小一點,別回頭把工人的手指捲進去。”鍾途三言兩語定下標準,“趕緊出定型圖紙,給輕工業局去批次生產。”
走出電氣室,重工業研發區這邊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一輛略顯簡陋的四輪底盤癱在泥地上。嚴知禮渾身蹭滿了黑漆漆的機油,正拿著扳手灰頭土臉地從車底鑽出來。
“總長,卡車第一次上路......拉胯了。”嚴知禮耷拉著腦袋,遞上記錄本,“鍋駝機震動太狠,離合器摩擦片磨損嚴重。傳動軸在泥地裡試跑的時候,直接斷了。”
鍾途沒說話,走到車底蹲下看了一眼。
斷裂的傳動軸承切面翻卷著。車輪上包裹的那層橡膠,已經完全變形撕裂,慘不忍睹。
“輪胎問題最大。”嚴知禮跟在後頭解釋,“咱們做得太薄了,壓在路上一磨直接崩開。車頭的擋風玻璃也扛不住這震動,全碎成了渣渣。”
鍾途直起身,看著滿地狼藉的零件。
“那就把料用足,做厚實點。卡車是幹粗活的,不是腳踏車。”鍾途直接給出方向,“玻璃先別裝了,回頭在玻璃邊緣加上橡膠條緩衝,應該就不容易碎了。現在的駕駛室先弄成敞開式的,或者焊個雙層鐵絲網擋擋石子。傳動軸斷裂是材料強度不夠,拿著斷口去找吳冶山,讓他重新調配方。”
他沒擺架子去罵人。他心裡門兒清,科技樹這玩意兒不能憑空硬拔,越級造東西,該交的學費一分都少不了。
走到自動裝填機的實驗室,情況更糟。
貝爾正在除錯一個木製原型機。滑軌和鏈條在電機驅動下,把圓柱形木塊往模擬炮膛裡推。結果電機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卡槽當場錯位。
貝爾煩躁得一腳踹在底座上,爆了句粗口。
蒸汽輪機的房間裡,更是丟了一地的廢料。
鮑爾把一塊發黑扭曲的合金“咣噹”一聲扔在桌上,吳冶山坐在旁邊,眉頭緊鎖,悶頭抽著菸捲。
“高溫高壓的蒸汽剛通進去,葉片十分鐘就軟得像麵條!主軸承徹底抱死,沒法用。”鮑爾語速極快,指著那堆廢料直搖頭。
吳冶山伸手掐滅菸頭,深吸了一口氣:“我再去調爐溫。鉻和鎳的比例不對,這半個月我已經試了三十爐了,給我點時間。”
鍾途安靜地聽完彙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底子薄就得認,這些跟頭,西澳必須自己摔過去,才能真正站起來。
十一月上旬,弗里曼特爾軍港。
十五艘改裝完畢的貨船,像一座座移動的鋼鐵小山,並排停靠在碼頭。因為加裝了裝置和大量煤炭,船體的吃水線壓得很深。
底艙的通風系統和淡水櫃全部通過了滿載測試。近千名水手與鍋爐工已經全部就位。
鍾途負手站在碼頭棧橋上,海風吹得他的風衣獵獵作響。李書堂。陳鐵等人神色肅穆地站在他身後。
“下週一,出發。”鍾途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千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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