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遼人向來敬慕大唐舊日風華,聽聞是隴西李氏後人,那股子兇焰頓時消減大半。
——本就是來尋釁滋事的,如今對方是隴西李氏,再鬧下去,反倒顯得自己不知禮數。
周邦彥仍站在車馬旁,也撫掌嘆道:“隴西李氏,自唐以來甲第連雲。人物之盛,為海內所稱。
今觀其人,果不虛也!老夫今日得見李氏嫡脈,當浮一大白。”
——眾多人馬,本著自己的利益,和對世家聲望的崇拜,各自推崇著。
耶律大石也立時順著周邦彥的話,笑言道:“先生所言極是。今日是我等唐突,擾了大家。
本是為國事而來,如今見李氏風采,倒是意外之喜。”
种師道見耶律大石不再挑事,心便放了下來。
軍隊已順利出城,遼使也息事寧人,這場鬧劇總算收場。
他的目光落在李繼業身後那百來號人身上——剛才局勢緊張,他沒有細看;此刻放鬆下來,他眯起眼,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這批人馬穿的雖是尋常護衛衣袍,但每個人騎馬的姿勢都是軍中騎卒的路數,韁繩的握法。蹬馬的間距。
甚至衣袍下襬被風吹起時露出的靴口——都是軍靴的制式。
這些人怕是車裡,藏了甲冑槍槊。絕非尋常隨行僕役。
結合一路以來對方展露的手段。氣勢,以及方才城門下的種種風波,种師道原本放鬆的心,又悄悄繃緊。
再想到方才此人借蔡京之勢破局的膽識,遼將對峙時身後那些護衛默契的站位。
以及此刻這個年輕人剛剛在城門口把遼使算計了。把西軍解了圍。把蔡京的賀禮堂而皇之送進了汴京,從頭到尾滴水不漏。
他暗自評估這支隊伍的實力與來路,目光在李繼業臉上停留片刻,思慮萬千。
种師道看著李繼業,沉吟一瞬。然後他抬手,從腰間拔出那柄陪了他大半輩子的鑌鐵短刀。
刀鞘裹著黑牛皮,柄上纏著粗麻繩——是西軍將官的制式佩刀。
他又從馬包中取出一部手抄《武經總要。選將篇》,是他親手批註三十年的。紙頁泛黃,封皮厚布已磨出了毛邊。
只摘錄了選將。練兵。臨機決斷的核心篇目。
“老夫戍邊三十年,身無長物。”他將一刀一書託在掌中,目光沉沉地看著李繼業。
他將刀與書卷一併交給姚平仲,示意其轉交,看著李繼業緩緩開口,話語藏著期許,點到即止道。
“你與魯達相交莫逆,今日又幫老夫解了困局。我無珍奇寶物相贈,此刀乃軍中尋常防身之物,並非御賜重器,不必忌諱。
這卷兵書伴我三十年,皆是戍邊多年的心得。字字批註,非外人所能道。
一刀一書贈予你,聊表老夫心意。隴西李氏難得再出你這樣的人物。
也盼隴西李氏的英才,能為天下蒼生——以此刀書,持之衛身,亦持之衛宋。”
李繼業目光在那刀柄鏨刻的“種”字和鞘口銅箍的“忠勇”二字上一掃而過,又落在那部手抄兵法上。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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