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吏垂首回道:“流民入城日增,城郊棚寨遍地,汴京糧商借機囤積居奇,糧價連日微漲。
伏日全城夜遊。夜市大開,人流混雜,無籍流民混跡其中,偷盜。鬥毆。聚眾滋事日日頻發,城內治安愈發混亂,盜匪滋生不絕。
開封府不堪重負,遞文殿帥府,請禁軍協同鎮撫。”
高俅聽完,忽而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刻薄怒意道。
“蔡京政事堂掌天下錢糧,賑災款項。糧米調撥拖沓推諉,半分不痛快。東南爛了,便任由流民往京城湧。
最後維穩。鎮亂。兜底,反倒要我殿前司禁軍來擦屁股?”
嘴上怒罵推諉,可流民若是在城中釀成暴動,官家追究下來他首當其衝。
他只能捏著鼻子做些表面功夫,治標不治本,絕不根治根源。當即落筆批文,條條皆是淺層緩衝之策:
其一,行文開封府,令府衙出面彈壓糧商,殿前司只派兵士沿街巡檢視守,不要直接插手市井商貿;
其二,少量增派禁軍巡守城郊荷塘。瓦舍鬧市等人流密集處,伏日人流繁雜只求壓住明火執仗的鬥毆劫掠,偏僻小巷無力兼顧;
其三,遊蕩滋事流民短暫拘押後便盡數遣送出京,不要耗費人力長期甄別安置。
高俅想了想,還是猶豫的添上一筆。
其四,城外臨時劃兩片空地安置流民,簡單施粥收攏,不讓流民四散竄入城內坊市。
一通邊防。內亂。天災流民諸事,全程只做裱糊式處置。分清權責。能推給別司絕不自留,
只求無過,不求有功。
忙畢一疊公文,高俅長長吐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滿心只盼趕緊了結公務,往後園消遣散心。
盛夏暑氣蒸騰入堂,滿室墨味。紙味。暑氣混雜。
窗外滿城笙歌煙火隱隱傳來,汴京百姓伏日縱情尋歡,一派太平浮華。
唯有這殿帥府內,盡是天下亂象。邊防危局。天災流民的冰冷實情。
正當高俅為自己憂國憂民,而自得之際。
廊下侍衛快步入內,躬身低聲稟報道。
“太尉,門外有新晉武翼郎,隴西李繼業,攜人遞帖,依慣例,來登門拜謁。”
聞言一瞬。高俅原本倦怠鬆弛的眉眼,驟然一凜。
昨日太師府前,蔡京當眾破格授官,金鞍銀鞭。告身榮寵,滿城人人皆知——
此子,是蔡黨新貴,是蔡京親手捧上風口的人。
而他更知道,其背後還有慕容貴妃。如此人物,不去拜訪慕容貴妃,按狗屁的慣例來拜訪他幹什麼?
高俅轉瞬之間,便想到是來找他的麻煩的。
青州一事,是他收了銀子辦事而已,無非是跟著吆喝兩句。本是朝堂尋常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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