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構陷同僚。背刺恩主,得了虞侯的賞,林沖卻被刺配滄州,此事在禁軍之中早已不是秘密。
只是礙於高俅的面子,沒人當面揭破罷了。
周昂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收回目光,雙手提錘,大步邁入正廳。
他的視線在第一時間便落在了靠外一側的卞祥身上。
這大漢身形魁梧異於常人,手臂粗如樹幹,此刻抱臂而立,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相撞的瞬間,周昂只覺像是與一頭蟄伏的巨熊對視了一息。
他腳步微微一頓,握著金瓜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緊了三分。
視線再轉,落在背對眾人佇立的“李青鋒”,單看寬厚背影與挺拔站姿,周身悍烈凜然的氣場。
全然不是往日懦弱的林沖,一時竟認不出來。
他目光依次掠過冷麵寡言的四兒,最後將視線落在正與高俅對坐的那個年輕人身上。
只一眼,周昂眉目便驟然一緊。此人面上掛著從容笑意,周身毫無武人應有的煞氣與殺意,乍一看彷彿只是個尋常的世家子弟。
可他被半生戎馬餵養出來的本能,卻在心底瘋狂敲著警鐘——不對。要麼此人武藝平庸至極。要麼,便是武藝還在他之上,高到足以將鋒芒盡數斂藏。
周昂目光緊鎖住李繼業,嘴卻朝著主位上的高俅開口道。
“太尉,方才府內傳來動靜,聽聞廳堂之中有兵刃響動,屬下特意帶兵前來檢視,不知可有變故?”
高俅像是驟然驚醒,手掌猛地落下,嚴嚴實實蓋住案上鋪開的圖錄,閉著眼深吸一口壓下翻湧的心緒,沉聲敷衍道。
“無妨。李武翼登門拜謁,知曉老夫素來喜愛兵刃,特意帶來老種經略相公舊藏寶刀,請老夫品鑑把玩。
方才刀鞘磕碰發出聲響,並無事端。”
周昂微微一怔,餘光隱晦打量高俅案臺與廳中眾人,滿心疑惑卻不便多問。
高俅緩緩睜眼,對著他微微頷首吩咐道:“老夫尚有要事與李武翼單獨商議,你們帶兵退下便是。”
周昂依舊遲疑不決,身旁丘嶽緩步湊近,飛快掃過廳內局勢,立刻抱拳行禮道。
“屬下遵命,這便告退。”
——這種事情,狗咬狗,一嘴毛!他們摻和個什麼勁!
話音未落便拽著遲疑的周昂一同轉身離去,甲葉碰撞之聲漸遠,喧鬧瞬間消散,廳堂重歸死寂。
李繼業捧著茶杯,依舊不急不緩小口飲茶,一言不發靜靜等候。
高俅見狀,遲疑思索片刻,朝著門外不耐煩揮手道。
“陸謙你等一眾也都退出去守著院落,無傳喚不得靠近廳堂半步。”
陸謙僵在原地滿心困惑,摸不透太尉此刻態度,還以為是暗中示意自己緊盯廳內動靜。
高俅眉宇間躁意更甚,厲聲呵斥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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