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業看著,輕輕一拍還有些發懵的李吉肩膀,低聲道。
“李大哥,你也過去,跟著王都頭好好學學。平日裡或許看不出來,這等時候,他露的才是真本事。日後你坐了都頭之位,這些都是用得著的。”
李吉聞言,心頭猛地一震,複雜地看了李繼業一眼,默默點頭,深吸一口氣,也朝著官兵隊伍走去。
腳步挪動間,心裡卻翻江倒海,一個念頭在腦中無比清晰,再也抑制不住...
——心思淵深如海,見識高遠莫測,決斷狠辣果決,手段層出不窮......這人......哪裡像是一個逃難的山野獵戶?!
......
溪流潺潺,水聲清泠。
史進單膝跪在溪邊一塊青石上,身上那件甲冑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沉甸甸地貼在身上,散發著一股子酸餿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他一把扯開繫帶,將甲冑甩在一邊,露出精赤的上身。九條青龍紋繡因肌肉的過度繃緊與疲憊而微微扭曲,失去了往日的鮮活威猛。
史進俯身雙手掬起一捧冰涼的溪水,猛地送入口中,一連喝了數捧,才覺喉間火燒火燎的乾渴稍緩。
喘息稍定,他無意間低頭,看向清澈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中之人,頭髮散亂糾結,沾滿草屑泥土。臉上血汙汗漬縱橫,顴骨因急劇的消瘦而顯得異常突出。
眼眶深陷,佈滿蛛網般的血絲,眼神卻空洞而迷茫,再不見昔日的飛揚神采。嘴唇更是乾裂起皮,微微顫抖著。
——不過一夜之間,那個在中秋夜宴上縱酒舞棒。意氣風發的史家莊錦衣華服的少莊主,已然形銷骨立,如同被抽乾了魂魄的軀殼。
史進下意識地伸出手,顫抖著指尖想要觸控水中那個陌生而狼狽的影子,想確認那是否真是自己。
指尖剛剛觸及冰涼的水面,一圈圈漣漪盪漾開來,將那張扭曲的臉龐攪得破碎模糊。
他猛地縮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怔怔地看著漣漪漸漸平息,水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再次清晰起來。
——我......錯了嗎?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悄無聲息地鑽入他混亂的腦海。引狼入室?焚燬祖宅?殺官......造反?
史進抬起頭,茫然四顧間,渙散地目光望向蜿蜒溪流旁的密林。
真巧。
一個縮頭縮腦,同樣疲憊不堪的官兵,正抱著一隻破舊的葫蘆,小心翼翼地從林子邊緣鑽出來,看樣子是想來溪邊取水。
兩人目光,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在空中撞了個正著。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完了!
這個念頭,同時在兩人心中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