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定嚥了口唾沫,脖頸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吳成悄悄退了一步,靴底踩在地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田彪仰起臉,頂住山士奇的視線,一字一吐道。
“大哥令我此行,你等聽我號令。這二十萬貫金銀珠寶——可是兄弟們的,能活我太行山大半年的糧草。
誰誤事,我殺誰!”
山士奇冷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刺道:“號令?我山士奇只聽田大哥的話。”
田彪沒有應他,只是那樣看著他。
就在這個僵持的當口,一直蹲在門檻邊擦劍的竺敬忽然站起身來。
他沒有說話,沒有出聲,只是往前邁了一步,剛好壓在山士奇的眼角餘光裡。
就是這一步,讓山士奇的眼皮跳了一下。
陸輝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他從後門框上直起身,沒有說話,只是無聲地往側翼挪了半步,剛好封住山士奇左邊那條退路。
方瓊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一緊。一切都很輕,輕到像是風吹了一下。但山士奇的眼角肌肉跳了一下。
他那兩個手下不知什麼時候從條凳上站了起來,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瘦臉的漢子快步走到山士奇身旁,拽了拽他的袖口,低聲道。
“哥哥息怒,都是為了大哥。”
另一個也湊上來,討好地朝田彪點了點頭,告饒道。
“三爺您別生氣,山哥喝多了。”
“喝個屁,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山士奇罵了一句,但聲音已經比方才低了半截。
他把鐵棍往地上一頓,磚縫裡濺出一星泥水,卻沒有再往前逼。
田彪沒有急著開口。
他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等那股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屋子裡悶夠了,才慢慢抬起手,把山士奇胸口那根鐵棍輕輕撥開。他的手很穩。
“我再說一次。”田彪收回手,環視四周,沉聲道。
“二十萬貫金銀珠寶——這是咱們的,誰誤事,我殺誰。天王老子的面子,我田彪也不給。”
沒有人再出聲。
山士奇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然後狠狠哼了一聲,從牙縫裡擠出一口氣。
他偏頭瞪了竺敬一眼,唾沫星子濺在他臉上,喝罵道。
“瞧什麼?你看爹呢?”
竺敬紋絲未動,只是抬起眼,平靜地看著他。
山士奇又哼了一聲,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推開門扇,大步走進了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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