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來要說什麼。南北夾擊,他們這幾個人就是甕中之鱉。
“所以人手不夠也得幹。”方瓊扔了石子,站直道:“幹成了,咱們就是田大哥麾下頭功。幹不成——”
史定接過話,咧嘴一笑道:“幹不成,老子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反正這條命是大哥給的,總不能窩窩囊囊還回去。”
他說這話時仍蹲在地上,一隻手摳著刀柄,聲音不大——幹。硬,不留餘地。
周圍幾個漢子都笑了。吳成難得咧嘴,連靠在山石上閉目養神的陸輝都微微翹了嘴角。
就在這時,方瓊眉頭一皺道:“都別出聲!”
幾乎同時,竺敬從不遠處的樹影裡站起來,左手按住了闊劍劍柄。他沒有拔,只是按著。
所有人都“聽”到了——腳底板隔著靴底傳來的細微震顫,像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從地底往上拱。
史定的手按在地面上,猛地抬頭道:“馬隊!少說有幾十騎!”
“哪個方向?”
史定指向霧最濃的北方。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動作很輕——沒有拔刀,沒有喧譁,只是把手慢慢挪到刀柄上,腳下不約而同散開,往槐樹和亂石堆裡藏了半步。
這不是怕,而是本能。一群被官府追了半年的人,對馬蹄聲的反應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方瓊往後退了兩步,退到樹影最深處,偏頭對田彪方向低聲道。
“三爺。馬隊。不知是哪一路,有些摸不透,您先走。”
田彪從樹下站起來,面上閒散模樣收得乾淨。他往霧裡看了片刻,緩聲道。
“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濃霧裡便透出了人影。首先是馬蹄——黑壓壓的,從灰白色的霧牆中一匹接一匹浮出來,像從另一個世界踏入此岸。
馬上騎卒全都披甲。沒有人說話,沒有馬嘶,只有數百隻鐵蹄踩在碎石河床上,發出一種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隆聲。
不止這二三十騎。後面還有。霧裡還在往外湧。
“這他孃的肯定是官軍啊!”史定看著眼前的一幕,嚥了口唾沫。
騎隊緩緩停住。沒有號令,但停得極齊。
河床上的蹄聲在片刻間歸於沉寂,只剩下馬匹偶爾的噴鼻聲,和幾十副鐵甲被晨風吹動的輕微碰響。
山士奇的鐵棍已經橫在身前。竺敬站到田彪右側,闊劍出了半鞘。方瓊的手按在刀柄上。
史定。吳成。仲良。陸輝自動散開,護住兩翼,各佔方位,刀槍出鞘,每一雙眼睛都盯著前方。
他們怕的不是眼前這個陣容——怕的是官軍。這個陣勢,這種紀律,這種沉默——不是山匪,不是亂民。必然是正規軍。
狗日的,誰漏了行蹤!
“三爺。”方瓊壓低聲音道:“速走。我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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