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子時。
無月,有薄霧。
“聽雨軒”廢墟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殘骸,更顯可怖。
劉三刀帶著兩個精悍的弟兄,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然散開,佔據廢墟外圍三個制高點,弩箭上弦,目光如鷹隼,死死盯著各自負責的方向。這是軍中斥候標準的三角警戒陣型。
廢墟內,趙虎打頭,孫河居中,“泥鰍”殿後,三人皆是一身黑,臉上塗了防反光的黑灰,只露出一雙雙精光閃閃的眼睛。
根據葉青璃提供的模糊位置和廢墟殘留的格局,趙虎很快判斷出書房的大致區域——那是廢墟中相對“完整”的一片,幾根燒得焦黑但未完全倒塌的房梁斜指著夜空,地上是厚厚的灰燼和碎瓦。
“從這裡開始,扇形搜尋。注意腳下,可能有地窖。暗格。”趙虎低聲道,聲音沙啞。
三人不再說話,如同三隻最耐心的獵犬,開始在廢墟中一寸寸摸索。
廢墟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夜風吹過焦木的嗚咽,和三人極其輕微的喘息。衣物摩擦聲。空氣中瀰漫的焦糊味和一種淡淡的。類似於血腥的陳舊氣息,讓人頭皮發麻。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無所獲。灰燼下只有燒融的瓷器碎片。變形的銅釦。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炭化物。
“虎哥,這麼找不是辦法。‘玄鱗衛’肯定也翻過,要有明面上的東西,早沒了。”“泥鰍”湊過來,低聲道。
趙虎停下動作,獨眼中光芒閃爍。
他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那幾根斜指的焦黑房樑上。書房......如果錢管事真藏了要緊東西,會不會不在明顯處,而在......牆洞裡?
他走到一根最粗。燒得相對較輕的房梁旁。這房梁一頭搭在尚未完全坍塌的斷牆上,另一頭深深插入地面的瓦礫堆。
他示意“泥鰍”過來,然後自己爬上“泥鰍”肩頭,伸手沿著房梁和牆面相連的地方摸了一圈,感覺一塊磚有點鬆動,他翻開青磚,露出一個洞。
他緩緩伸手,探入洞中。
指尖觸到一個冰冷。堅硬。表面似乎有凹凸紋路的金屬物體。他小心地握住,緩緩將匣子取出。
藉著極其微弱的。從洞口透入的星光,可以看到這是一個巴掌大小。三指來厚的扁平方匣。通體漆黑,非鐵非銅,入手沉重冰涼,表面雕刻著繁複的。如同蛇鱗般層層疊疊的紋路,在黑暗中隱隱流動著幽光。匣子沒有鎖,但嚴絲合縫,找不到開啟之處。
趙虎將匣子用一塊厚油布小心包好,塞進貼身內袋。然後,他將那塊翻開的青磚恢復原狀,又仔細地將灰燼撥回,儘量抹去痕跡。
“撤!”趙虎低喝。
三人不再停留,按照預定路線,悄無聲息地退出廢墟,與外圍警戒的劉三刀匯合。五人如同鬼魅,迅速消失在“泥窪地”深沉的夜色中。
“三合院”,密室。
林烽。劉三刀。趙虎。孫河圍桌而坐。
桌上油燈明亮,照著一塊厚油布,油布上靜靜躺著那個漆黑的蛇鱗紋方匣。
林烽從腰間取出一柄薄如柳葉的飛刀,刀尖極其小心地,沿著方匣一個邊角的蛇鱗紋凹陷處,輕輕刺入,然後緩緩加力。
原本渾然一體的方匣頂部,悄然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細縫,一卷用不知名絲帛包裹著的。泛著淡黃色澤的紙卷,靜靜躺在匣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