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幕僚道：“傳令下去，集結兵力的事，先緩一緩。派人去許昌那邊打聽一下，看看劉仁恭最近到底在搞什麼鬼。”
而在陳留，張茂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他看完那封模稜兩可的密信後，只是笑了笑，然後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緩緩燃燒。捲曲。化為灰燼。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燼，對身邊的親通道：“去告訴劉仁恭和趙康平派來的人，就說我張茂最近身體不適，恐怕無法親自率兵出征了。但我可以出一批糧草和軍餉，支援兩位將軍的行動。”
親信愣了一下：“主公，那我們不出兵了？”
“出什麼兵？”張茂慢悠悠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讓他們兩家去爭吧。不管誰贏了，最後都得來求我陳留的糧草和物資。我何必讓自己的子弟兵去送死？”
他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再說了，北境那位林侯爺，能在黑風口全殲阿史那隆三萬鐵騎，能在一夜之間讓平陽和汝南歸順，會是那麼好對付的嗎？讓劉仁恭和趙康平先去碰一碰，探探深淺，我再決定站在哪一邊。”
短短幾天之內，原本看似牢固的三家聯盟，已經出現了深深的裂縫。
許昌。睢陽。陳留三家之間的微妙變化，透過“夜梟”的暗線，源源不斷地傳回鐵壁城。
韓韜每天都會將最新的情報整理成簡報，送到林烽的案頭。
這天傍晚，韓韜送來了一份最新的情報，他忍不住笑了一聲：“守備，劉仁恭和趙康平那邊，已經開始互相派人監視了。張茂更是直接稱病不出，只肯出糧草，不肯出兵。這三家的聯盟，還沒正式開始，就已經名存實亡了。”
林烽接過簡報，看了一遍，放下，緩緩道：“還不夠。”
韓韜愣了一下：“還不夠？守備的意思是......”
“他們現在只是互相猜忌，但還沒有徹底撕破臉。只要他們還沒有徹底撕破臉，就還有重新聯合的可能。我們需要一個契機，讓他們之間的矛盾，從猜忌升級為公開的衝突。”
韓韜沉思了片刻，然後道：“守備的意思是......製造一起事件，讓他們之間徹底翻臉？”
“對。”林烽點了點頭，“而且，這個事件，必須足夠大，大到讓他們無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站起身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輿圖前，目光在許昌。睢陽和陳留之間來回移動著。
然後伸出手，在許昌和睢陽之間的一片區域上點了點：“這裡，有一座小鎮，叫柳河渡。它是許昌和睢陽之間商路的必經之地，也是雙方勢力範圍的模糊地帶。如果在這個地方，發生一起‘誤會’，你猜劉仁恭和趙康平，誰會先沉不住氣？”
韓韜的目光順著林烽的手指落在那片區域上，“末將明白了。末將這就去安排。”
他轉身要走，林烽叫住了他：“等等。記住，要做得逼真，但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們的痕跡。要讓劉仁恭和趙康平都覺得，是對方先動的手。”
韓韜鄭重地抱拳道：“守備放心，末將知道該怎麼做。”
兩天後，柳河渡。
一支從許昌出發的運糧隊，在渡口附近遭遇了一夥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的襲擊。運糧隊的護衛被打死打傷十餘人，糧草被搶走了一部分，剩餘的被縱火燒燬。
襲擊者在得手後迅速撤離，消失在夜色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
訊息傳到許昌，劉仁恭勃然大怒。他幾乎毫不猶豫地認定，這是趙康平乾的——因為柳河渡是雙方勢力範圍的模糊地帶，除了趙康平，沒有人敢在他的地盤上動手。他當即下令，扣押了睢陽在許昌的所有商隊和貨物，並將睢陽駐許昌的聯絡人員全部驅逐出境。
趙康平接到訊息後，又驚又怒。他堅決否認柳河渡的襲擊與自己有關，並指責劉仁恭是借題發揮，故意挑釁。
作為回應，他也下令關閉了睢陽通往許昌的所有通道，並開始向邊境地區集結兵力。
短短三天之內，許昌和睢陽之間的關係，從互相猜忌，升級為了公開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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