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谷地的槍聲從零星變成連片，又從連片變成一鍋燒開的粥。
李雲龍的駁殼槍打空了第三個彈匣，槍管燙得能點菸。
“大彪！彈藥還剩多少？”
張大彪趴在土坎後面，從傳令兵手裡接過來一根布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數字，看了一眼臉就白了。
“步槍彈人均不到十五發，手榴彈還有三箱，擲彈筒炮彈……六發。”
李雲龍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西百多號人跟一千五百鬼子攪在河灘裡，打了快二十分鐘，彈藥燒得比紙還快。
坡頂的三排己經開始拿刺刀了。
“團長，得撤！”張大彪的嗓子劈成兩半，“再打下去彈藥耗光，鬼子一個反衝鋒咱就交代在這了！”
李雲龍沒接話，腦袋往土坎上一探。
河灘裡鬼子的陣型收縮了，八挺重機槍擺成扇面朝坡頂壓射，子彈打在凍土上嘣出碎石渣子，打得人抬不起頭。
“撤個屁！後面山路堵著一箇中隊，往哪撤？”
李雲龍一拳砸在凍土上，指關節破了皮。
“李長生那個龜孫——老子是被他的假情報騙到這鬼地方的！”
話音沒落。
一陣刺耳的電流嘯叫聲從北面三公里外的山頭上炸開來，聲波貼著地皮往河谷裡灌，震得坡頂的松針簌簌往下掉。
喇叭。
李雲龍認得這聲兒——嘲諷專用大喇叭，趙家村的招牌貨，能把三里外的鬼子膀胱震松的那種。
喇叭裡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字正腔圓，中氣十足，帶著一股公社廣播員播報喜訊的勁頭。
“各位父老鄉親！各位戰友同志！現在播報一條振奮人心的訊息——”
李雲龍的眼皮跳了。
“我獨立團李雲龍團長，高風亮節，捨己為人，主動率領全團精銳擔任斷後任務，
正在柳樹嶺南坡與日軍北路主力展開殊死搏鬥！”
李雲龍的駁殼槍差點沒拿穩。
“李團長大義凜然地對我說——長生啊，你先帶弟兄們安全撤退，這一千五百個鬼子，我老李一個人扛！
就算打到最後一顆子彈，老子也要給你們爭取時間！”
張大彪嘴巴大張。
李雲龍臉漲得紅一陣紫一陣，最後成了青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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