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她敏銳地捕捉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動靜。
遠處,一座燈火通明的大殿方向,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人數不少的腳步聲。一群太監宮女正從殿內魚貫而出,動作輕巧,神色恭謹,迅速退到殿外廊下侍立,垂首屏息,如同泥塑木雕。
殿內燈火通明,卻再無他人進出。
只有殿門口侍立著兩名身形挺拔、氣息沉凝的帶刀侍衛,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西周,顯然不是普通禁軍。
林採行心中一動。殿內之人,身份不言而喻。
而且,他屏退了所有侍從,要麼是睡覺,要麼是密謀!
……
她身形微動,悄無聲息地朝著尚書房的方向極速潛去。
終於,她潛行到尚書房屋頂的最高處,伏在脊獸之後,動作比剛才更加謹慎,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心跳都彷彿停滯。
下方殿內的聲音,清晰地透過瓦片縫隙傳入她耳中。
“……咳咳。永安伯,面上神情如何?”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隱隱的虛弱。想來這便是蕭氏皇族第五代皇帝,當今的聖武皇帝——蕭御宸。
意料之外,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音響起,語調平靜無波,“婚儀之上,林啟恆笑容滿面,與賓客周旋,言語間對陛下賜婚感恩戴德,對國公府更是極盡恭維。未見絲毫怨懟之色。”雖口稱陛下,語氣裡卻並無多少恭敬之意。
“哦?”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那鎮國公呢?當真起不來身了?”
“衛崢病入膏肓,脈象散亂,油盡燈枯之相己顯。他當年受傷太重,撐至今日己算大幸,據我觀察,應當只剩不到一月壽命了。”那女聲依舊毫無波瀾,如同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實。
……
一聲嘆息,是皇帝。
“當年的鐵壁將軍,也有這一天。衛定遠是個人物,可惜生在勳貴之中,為江山計,他還是早點去了好。”
殿內沉默了片刻,只有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靜川,”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己經放鬆下來,“依你看,朕…為何要促成這場婚事?”
女聲沉默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我只知護衛陛下安危,探查訊息。此等廟堂之事,非我所能妄測。”
“我知道你不擅長這些,”皇帝帶著輕鬆的笑意,“無妨,說說看。朕想聽聽你的想法。”
……
女人的聲音略低了些,“依我觀之,鎮國公府樹大根深,門生故吏遍佈軍中,雖衛崢垂危,餘威猶在。永安伯府乃陛下新近擢拔,根基尚淺,依附皇恩。此二府聯姻……表面是結親,實為……分化?”
“不錯。”皇帝的聲音帶著讚許,更帶著冰冷的算計,
“勳貴抱團,尾大不掉,乃歷代帝王心腹之患。
鎮國公一死,衛承嗣威望不足,其人又著實是個草包,國公府聲勢必衰。林啟恆根基淺薄,心計卻不淺。
朕借衛承嗣的請求賜婚於國公府,林啟恆要麼與鎮國公府心生嫌隙,要麼……就是心生野望了。
讓他們互相覬覦,互相牽制,總比讓他們擰成一股繩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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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