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採行覺得這孩子有點傻。
哪壺不開提哪壺呀!
回應她的,是死寂之中驟然揚起的一隻大手,帶著風聲,狠狠扇下。父親佈滿血絲的眼裡,只有被逼到絕境、隨時會被觸發的狂躁。
“搬?拿什麼搬?!你……”
咆哮聲在地下室裡迴盪。
然而,那記本該將九歲的寧萌掀翻在地的耳光,卻在觸及她臉頰前的一剎那,停下了。
一隻纖細卻異常穩定的小手,以遠超九歲孩童應有的速度和力道,扣住了父親粗壯的手腕。
暴怒中的父親猛地一愣,手臂僵在半空,再難寸進。
他驚愕地低頭,對上的是一雙驟然變得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不再是女兒平日裡乖巧的眸子,而是一片冰冷的、帶著威壓的平靜。對上那雙眼睛時,他氣勢都莫名矮了半截。
父親後半句的咆哮卡在了喉嚨裡。
附在寧萌身體裡的林採行幾乎要氣笑了。
她還從來沒捱過巴掌呢!
但她因為強烈抗拒帶來的短暫控制力很快又消失了。
寧萌抵抗不住一個成年男人的力道,在那股支配身軀的力量消失之後,反而整個人著力不穩摔倒在地。她的手肘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寧萌沒有哭,只是趴在地上,仰頭看著父親。
地下室的空氣裡永遠瀰漫著黴味,昏黃的燈泡接觸不良地閃爍,映照出大人驚怒扭曲的臉。
她心裡模糊地明白,檸檬園的陽光,再也照不進她的家了。
……
六歲的方娜娜坐在小轎車的後座,小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
藏在她身體裡的刻度,正以身臨其境的旁觀者視角,接收並分析著周遭的一切資訊。
車子平穩行駛,前排的低聲交談,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那房子買了也快九年了,當時價格有點高。不過房子漲了這麼多,現在轉手給高太太還賺了點。”駕駛座方娜娜父親得意地說道。
“嗯,算是筆好買賣。這也多虧咱們收拾得好,和新房沒什麼兩樣。”是方娜娜母親欣喜的聲音。
她撫著圓滾滾的肚皮,目光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發呆的女兒,有些猶豫。
“就是娜娜這邊……首接送寄宿學校,是不是太早了點?”
“早點獨立好。再說,你就要生了,咱倆都得工作,帶一個都夠嗆,哪裡顧得上娜娜?”父親搖搖頭。
刻度感覺到方娜娜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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