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西暖閣的門扉緊閉了整整一個時辰。
廊下的風捲著深秋的落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蘇培盛背靠著廊柱站著，胸口的淤青還在隱隱作痛，一顆心卻懸得更高。
他太清楚這位主子的性子了，越是暴怒過後的平靜，越是意味著雷霆手段即將落下，先帝評價他喜怒無定，這句話真的沒說錯。
“蘇培盛，滾進來！”
殿內突然傳來皇帝冰冷的聲音，沒有半分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培盛渾身一激靈，連忙推開房門，快步走了進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奴才在！”
他不敢抬頭，只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瞥了一眼御案後的帝王。
雍正的面色早己恢復如常，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滔天怒火，只是指尖依舊緩緩轉動著那串翡翠十八子，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壓。
“起來吧。”
雍正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彷彿那個發怒的人不是自己，“朕有幾道旨意，你即刻擬旨，明早發往各宮。”
“奴才遵旨。”蘇培盛連忙爬起來，快步走到一旁的書案前，拿起狼毫，蘸好墨汁，屏息凝神，等候皇帝吩咐。
雍正靠在龍椅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語氣沉穩，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第一道，傳旨熱河行宮，即刻接五阿哥弘晝與其生母裕嬪耿氏回京，安置在永和宮居住。”
“第二道，裕嬪耿氏，溫良賢淑，恪盡本分，晉封為裕妃，賜金冊金寶。”
“第三道，著裕妃耿氏，撫養西阿哥弘曆。”
“第西道，著熹妃鈕祜祿氏，撫養五阿哥弘晝，悉心照料，不得懈怠。”
“第五道，三阿哥弘時，太后病重之際，不思盡孝，反而與閒散貝勒貝子飲酒作樂，放蕩不堪，著禁足三阿哥府三月，閉門思過，無朕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每一道旨意落下，蘇培盛握著筆的手就緊一分，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皇上竟然會做出互換皇子撫養的決定！
熹妃懷著龍裔，正是聖眷正濃的時候，皇上卻突然將她的兒子，交給了一首默默無聞的裕妃撫養，反而讓她去養素來頑劣的五阿哥弘晝。
這明面上是抬舉裕妃，實則是在敲打熹妃，更是在拆分熹妃與弘曆的利益繫結，更是逼迫二位妃子達成同盟，共同對抗皇后。
畢竟雙方的兒子都在對方手上，卻又保證了兩個孩子對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太親近，將來也不會為人掣肘。
蘇培盛不敢多想，飛快地將五道旨意一一記錄下來，字跡工整，不敢有半分差錯。
“寫完了？”雍正淡淡問道。
“回皇上，寫完了。”蘇培盛連忙將寫好的聖旨捧到御案前，躬身遞上。
雍正拿起聖旨，掃了一眼，確認無誤後，親自拿起玉璽，重重蓋了上去。
明黃色的聖旨上，鮮紅的玉璽印記格外醒目，代表著帝王不可違逆的意志。
“明早一早，便將旨意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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