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紫禁城的風裡便帶了肅殺之意。
三阿哥弘時解禁之後,非但沒有收斂半分,反倒在皇后宜修的攛掇下,愈發不安分起來。
皇后眼看著弘曆聖眷日隆,朝中大臣隱隱有了擁立之意,自己手裡唯一的指望弘時卻依舊渾渾噩噩,早己急紅了眼,竟不顧後宮不得干政的鐵律,暗中藉著皇后的身份,頻頻為弘時結交前朝大臣。
今日是吏部尚書府的家宴,明日是兵部侍郎的生辰,弘時的身影頻頻出現在朝臣府邸,席間推杯換盞,大加許諾,全然忘了雍正最恨的,便是皇子與外臣結黨營私。
這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被粘杆處的人一字不差地送到了養心殿的御案上。
雍正看著密摺,臉色一日冷過一日,指尖的蜜蠟十八子轉得越來越快,眼底的厭棄與怒意幾乎要溢位來。
他本就對弘時失望透頂,如今看著他被皇后挑唆著,觸碰自己最忌諱的底線,連最後一點父子情分,也幾乎消磨殆盡。
只是礙於長子的顏面,才暫時按下了怒火,只等著一個合適的時機,徹底斷了皇后和弘時的念想。
轉眼便到了中秋,宮中按例在圓明園的九州清晏設下家宴,宗室親貴、後宮嬪妃、皇子皇孫齊聚一堂,絲竹聲繞樑,杯盞交錯,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可這太平之下,卻處處藏著暗流。
雍正端坐於主位,神色淡淡,看著底下的歌舞,沒什麼興致。
皇后坐在他身側,臉上掛著端莊的笑意,眼神卻頻頻往弘時的席位瞟,時不時給他使個眼色,讓他上前給皇上敬酒,在宗室面前露臉。
弘時會意,端著酒杯起身,剛要上前,就見雍正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寒意,讓弘時瞬間僵在原地,訕訕地又坐了回去,握著酒杯的手都在發抖。
弘曆坐在皇子席的首位,一身石青色西團龍補服,身姿挺拔,眉眼溫潤,自顧自地斟著酒,彷彿沒看見這帝后間的暗流。
他身側的弘晝,正埋頭啃著螃蟹,吃得滿嘴流油,時不時湊到他耳邊,說幾句席間的趣聞,弘曆笑著應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席間的每一個人——臉色不愉的弘時,眼底藏著焦慮的皇后,垂著眼簾撥弄手串的安陵容,還有坐在親王席上,頻頻往甄嬛席位望去的果親王允禮。
酒過三巡,席間的氣氛愈發熱絡。
果郡王允禮起身,端著酒杯要給雍正敬酒,起身時動作稍大,腰間掛著的荷包竟不慎滑落,“啪嗒”一聲掉在青磚地上,荷包散開,裡面的東西滾了出來——有一枚用紅紙剪成的小小人像,手藝精緻,眉眼栩栩如生。
離得最近的五爺恆親王眼尖,彎腰撿了起來,拿在手裡把玩著,笑著打趣:“十七弟這荷包裡,還藏著這麼個寶貝?瞧這小像雕得,活靈活現的,莫不是哪家的姑娘,讓十七弟這般放在心上?”
他說著,便舉著小像,要給眾人看。席間的目光瞬間都聚了過來,允禮的臉“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識地就要去搶,可己經晚了。
就在這時,安陵容忽然抬眸,柔柔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宴席:“哎呀,這小象的眉眼,瞧著怎麼和熹貴妃娘娘,有七八分的相似呢?”
一句話,石破天驚。
席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主位旁的甄嬛,又落回了那枚小像上。
甄嬛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指尖死死攥住了杯身,指甲幾乎要嵌進琉璃杯壁裡。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驟然停跳,一股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她太清楚這枚小像的來歷了。
這是當年小允子在年節的時候親手剪出來的,知道是丟了,沒想到卻落在了果親王手裡。
如今竟在這中秋家宴上,當著皇上和全宗室的面,掉了出來!
一旦坐實了這小像是她,那便是私相授受,穢亂宮闈的死罪!不僅她自己性命難保,弘曕和靈犀的身世,也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就是萬劫不復!
而一旁的允禮,早己渾身僵硬,臉色慘白如紙,站在原地,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他看著那枚小像,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滔天的恐慌,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雍正的臉色,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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