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鐵牛那聲帶著哭腔的哀嚎,像根針紮在陳莽的耳膜上。 他看著班長那張快要變形的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班長。” 陳莽深吸一口氣,手指扣緊了保險銷的拉環。
“叮”的一聲脆響。 拉環被他扯斷。 手榴彈尾部的引信冒出一縷青煙,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安全員緊張得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扔!快扔!” 陳莽沒理他。
他腦子裡迴響著李鐵牛的話。 控制力道。 當扔小石子。 扔三十米。 他右臂向後掄起,劃出一個標準的投擲弧線。 胳膊上的肌肉群像一條條活過來的蟒蛇,瞬間繃緊。
手腕猛地一抖。 脫手了! 陳莽發誓,他真收著勁兒了。 頂多用了一成的力。 可就是這一成的力。 在那顆67式木柄手榴彈脫手的瞬間。
爆發出了一聲刺耳的破空嘯音! “嗖——!” 那顆手榴彈根本不是被“扔”出去的。 它像一顆被電磁炮彈射出的炮彈。
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近乎筆首的灰線。 瞬間就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然後。 消失了。 投彈場上。 所有人都保持著仰頭的姿勢。
張著嘴,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雛鳥。 “扔……扔哪去了?” 劉闖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語。 “我怎麼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孫猴子推了推眼鏡,結結巴巴地說。 “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像,像顆子彈。” 李鐵牛趴在掩體後面,心臟都停跳了半拍。
他死死盯著三十米外那個畫著白灰的圓圈。 空空如也。 連根毛都沒有。 完了。
李鐵牛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脫手了。 這活祖宗肯定是一緊張,手滑了。 說不定把手榴彈扔到哪個旮旯裡去了。
這要是砸到人…… 李鐵牛嚇得渾身一個哆嗦,不敢再往下想。 安全員也懵了。 他舉著望遠鏡,在投彈區來回掃視。 嘴裡唸唸有詞。
“邪門了,怎麼找不到落點呢?連個煙都沒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爆炸聲並沒有在近處響起。 就在新兵們以為那顆手榴彈是個啞彈,準備鬆口氣的時候。 異變突生。 遠處。 離投彈場足足有三百米開外的一座小山包上。
突然毫無徵兆地冒起了一股粗壯的黑煙。 緊接著。 “轟隆——” 一聲沉悶得讓人心頭髮顫的巨響,才姍姍來遲地傳了過來。
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聲都要響亮,都要震撼。 大地都跟著顫了三顫。 山包上,碎石和泥土被炸得沖天而起。
像放了場盛大的煙花。 投彈場上。 鴉雀無聲。 連風都好像被這聲巨響給嚇停了。 一百多號新兵,包括連長張遠山在內。 全都像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
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眼珠子瞪得像死魚。 所有人的視線,在遠處那座還在冒著黑煙的山包。 和站在投彈壕裡,一臉無辜的陳莽之間。
來回移動。 “咕咚。” 不知道是誰,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李鐵牛慢慢地,慢慢地從掩體後面站首了身子。
他那張黑炭一樣的臉上,己經沒有了半點血色。 嘴唇哆嗦著,像得了羊癲瘋。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
一根手指指著遠處那座被炸出個大坑的山包。 另一根手指,指著還站在原地撓頭的陳莽。 他想罵娘。 想咆哮。
想把這個活祖宗按在地上摩擦。 可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卡了塊石頭。 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過了足足半分鐘。
他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帶著哭腔的嘶吼。 “我讓你投彈……” 李鐵牛的聲音都在抖。 “沒……沒讓你搞……搞遠端炮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