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陸彌被楊老爹推醒,打著呵欠起了床。
今天要代表旭武公社小學參加縣小學生三跳比賽,得比往常早起一個小時。
廚房裡面瀰漫著升騰的水汽,今天又有加餐烤葛根。
葛根雖然不是正經主糧,可是加上辣醬後,味道其實還不賴,而且能管飽,最重要的是,它既不要錢,也不要糧票,相對容易獲取,只要能找到一株,就能挖出一串。
院子裡面異樣的格外安靜,平日裡怡然自得的雞鳴完全沒了動靜,連一聲打鳴都不曾響起過。
雞屁股農村信用社臨時歇業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專案爆雷,小公雞社長卷了所有雞蛋跑路。
罪魁禍首是掛在院子裡的那一張佈滿了金錢紋的斑斕豹皮。
公雞母雞,大雞小雞,全縮在雞窩裡面不敢冒頭,連咯都不敢咯一聲,直到好一會兒,雞群才慢慢反應過來,將腦袋小心翼翼的探出雞窩,打量了一會兒後,膽子開始變得越來越大,躍躍欲試的想要狠狠啄這張皮毛幾下,好出心頭這口惡氣。
楊老爹昨晚沒少花功夫才把豹子皮毛初步收拾出來,還抹上了一層粗鹽,後面仍然需要多道工序繼續鞣製。
生產隊的會計還想拿這張豹皮折算30元錢,抵銷(消×,銷√)向紅福利院欠下的部分歷年虧支(倒欠財與物),同樣也有生產隊員打它的主意,就連生產隊長賈謙私下裡甚至願意多出十塊錢。
但是這一張豹子皮毛交售(性質不是買賣)給收購站至少能得到一百塊錢,怎麼可能白白便宜了別人,所以少不得又要經歷一場勾心鬥角,只要死死不鬆口,誰也別想得手。
陸彌主張大塊分肉,何嘗不是為了提前堵住生產隊所有人的嘴,舍掉相對便宜的野豬肉,保留價值更高的金錢豹皮毛。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拿了肉還想得寸進尺,要了還要,自然是門兒都沒有。
分肉這一招便是用魔法來打敗魔法,用大義來壓制大義,更何況只有一張皮毛也不夠分。
陸彌從生產隊長賈謙那裡拿到了每個星期天進山的正式許可,不僅僅是口頭,還有紙面許可,當然肉還是要繼續分的,因為這是代價。
但是僅憑這一點,進山的最後那一丁點兒阻力便不復存在。
畢竟是交易,雙方各有付出,自然也各有所得,往後分肉的權力最終還是落入了賈隊長的手中,雖然在陸彌這裡吃了一次暗虧,但是從長遠來看,依然還是值得的。
陸彌進山打來的獵物都要給生產隊全員分肉,按道理原本應該可以得到一些工分,狡猾的生產隊長賈謙或許出自於報復心理,卻隻字未提。
陸彌同樣裝作不知道。
這又是一次無形中的博弈,博的不是眼前,而是將來。
有能力的人才有資格講條件,彼此用試探性的互相碰撞來確認各自的話語權。
與生產隊達成新的默契後,現在向紅福利院終於可以心安理得的賣皮毛,讓越來越薄的家底有機會回一回血,甚至還能有機會抵掉在生產隊帳上的全部虧支。
誰要是不服氣的話,儘管自己進山,找其他的豹子索要皮毛,看對方願不願意給。
還別說,竟然真有這種沒腦子的傢伙。
今天要參加縣小學生三跳比賽,趕早出門,陸彌就被人堵在了白圍生產隊通往公社的大道路口,又是那個金耗子,想要用十塊錢讓他再進一趟山,給打一隻豹子回來。
十塊錢換一隻豹子,也不知道這個清奇的腦回路是怎麼想的,好好兒的一個人卻活成了個笑話。
陸彌用看傻子一樣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對方好一會兒,還伸手摸了摸這個生產隊二溜子的腦門兒,嘀咕著「沒發燒啊!」
然後頭也不回的跟著笑得快要肚子疼的兄弟姐妹們往學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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