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宮覲見那日,天還沒亮安陵容就醒了。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中自己模糊的面容,深深吸了一口氣。闔宮覲見,是她進宮後第一次正式拜見皇后和各宮嬪妃。
打扮得太出眾,會招人嫉妒;打扮得太寡淡,會被人輕視。這個度,要拿捏得恰到好處。
“春華,把那件淺綠色的宮裝拿來。”安陵容對著鏡子吩咐道。
春華愣了一下:“小主,那件是不是太素了些?”
“就是要素一些。”安陵容語氣平淡,“今日的主角可不是我,我一個小小的常在,穿得太扎眼做什麼?”
春華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轉身去取了衣裳。
淺綠色的宮裝,料子不算名貴,但勝在顏色溫潤,襯得人膚色白皙。安陵容沒有戴太多首飾,只在髮間簪了一朵與衣裳同色系的絨花,耳畔墜了兩粒小巧的珍珠。不張揚,不寒酸,乾乾淨淨的,像一枝早春的杏花。
可是美貌是藏不住的,安陵容站在銅鏡前端詳自己,那副在養顏丹滋養下瑩白如玉的面容,那雙沉靜如水的杏眼,即便穿著最樸素的衣裳,站在最偏僻的角落,依然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罷了,就這樣吧。”她輕聲自語,轉身走出房門。
鹹福宮正殿門口,敬嬪正好準備出發。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宮裝,髮髻上簪著兩支赤金銜珠步搖,通身的氣派既端莊又低調,很符合她一貫的做派。看到安陵容過來,她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安陵容身上掃了一圈,眼底露出幾分讚許之色。
“安妹妹今日打扮得很好,不扎眼,正適合新入宮的嬪妃。”敬嬪的語氣像是在指點晚輩,溫和中帶著幾分親切。
安陵容上前行禮:“嬪妾謝敬嬪娘娘指點。”
“不必多禮。”敬嬪擺了擺手,“沈貴人咱們三個一同去景仁宮,路上我給你們說說各宮娘娘的脾性,你心裡有個數,別到時候說錯了話。”
安陵容心中一暖,敬嬪這個人,確實是個厚道人。前世她住在延禧宮,從來沒有人這樣提點過她,她是一步一個腳印自己摸索出來的,不知道碰了多少釘子,吃了多少暗虧。
話還沒說完,沈眉莊也到了。她今日穿了一件品月色繡牡丹的宮裝,髮髻上簪著一支點翠蝴蝶簪,腰間的玉佩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整個人端莊大方,光彩照人。安陵容看著她的打扮,心裡暗暗感嘆,沈眉莊不愧是名門閨秀,這份從容和自信,是從骨子裡長出來的,裝都裝不出來。
“敬嬪娘娘萬福。”沈眉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又朝安陵容微微點頭,“安妹妹。”
“人都到齊了,走吧。”敬嬪率先邁步,沈眉莊和安陵容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三人一同往景仁宮的方向走去。
說話間,景仁宮己經到了。
景仁宮的宮門大開,穿著各色宮裝的太監宮女進進出出,忙碌而有序。引路的大宮女將新入宮的秀女們領到正殿前的庭院裡,按位分高低排成兩列。沈眉莊被引到了第一排,和甄嬛並肩而立。博爾濟吉特貴人和富察貴人看到這一幕,面色微微一變。
安陵容自覺地走向了最後一排。她沒有跟任何人搭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垂著眼簾。
時辰到了。
眾位小主魚貫進入內殿。安陵容走進去的時候,飛快地掃了一眼殿中的情形。
皇后端坐在正中的鳳椅上,穿一件石青色織金鳳紋宮裝,髮髻上戴著赤金累絲鳳釵,通身的氣派既莊重又威嚴,她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皇后的左手邊,空著兩把椅子。安陵容知道,那是華妃和端妃的位置。右手邊坐著齊妃、敬嬪等幾位嬪位以上的娘娘,再往下是貴人、常在、答應,按照位分高低依次排列。
殿中己經有了不少人,但氣氛卻安安靜靜的,沒人高聲說話,連咳嗽都捂著嘴儘量不發出聲音。
這就是後宮,表面上花團錦簇、和樂融融,底下卻是暗流湧動、殺機西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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