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除夕就到了。
這一日,整個紫禁城都籠罩在一片喜慶的紅色裡,漫天碎雪落滿宮牆,硃紅廊下掛滿描金宮燈。
傍晚時分,安陵容換上了那件藕荷色折枝玉梅錦袍。這件衣裳是秋實特意為她準備的,料子是蘇州織造新貢的雲錦,上面用銀線繡著折枝玉梅的花紋,在燈光下會泛出一種柔和的光澤。安陵容穿上之後,整個人看起來溫婉而雅緻,既不張揚,又不失體面。
“小主今日真好看。”春華替她整理著衣領,眼睛亮晶晶的,“這衣裳的顏色襯得小主臉色特別好,白裡透紅的,像是從畫上走下來的仙女。”
安陵容笑了笑,沒有接話。她對著銅鏡最後審視了自己一眼,確認周身無一不妥,這才帶著春華和秋實出了門。
除夕夜宴在乾清宮舉行。安陵容到的時候,殿內己經坐了不少人。王公宗室坐在左側,六宮嬪妃坐在右側,按照位分高低依次排列。皇上端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明黃色的龍袍,頭戴東珠朝冠,通身的氣派威嚴而莊重。皇后伴在皇上身側,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吉服,髮髻上戴著赤金累絲鳳冠,臉上的笑容端莊而溫和,挑不出一絲錯處。
太后因感風寒,今日未能出席。安陵容在靠後的位置坐下,挨著沈眉莊。沈眉莊今日穿了一件品月色繡蘭花的錦袍,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整個人清雅脫俗,像一株開在山間的幽蘭。她看到安陵容坐下,側過身來,壓低聲音說:“安妹妹今日氣色真好,這藕荷色的衣裳襯得你像朵玉蘭花似的。”
安陵容微微一笑,也壓低聲音回道:“沈姐姐才是真好看,清雅得很,皇上看了怕是要挪不開眼了。”
沈眉莊被她逗得抿嘴一笑,伸手在她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你這張小嘴,越來越會說話了。”
兩人低聲說笑了幾句,夜宴便正式開始了。
觥籌交錯,絲竹聲聲,殿內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宮女們端著各色菜餚魚貫而入,一道道擺放在各人的案几上,香味瀰漫,令人食慾大動。
安陵容對這些山珍海味沒什麼興趣。她最近胃口挑剔得很,只吃得下清淡的東西,油膩的一概不碰。她拿起筷子,在面前的幾道菜裡挑挑揀揀,最後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慢慢嚼著。
宮女又端上來一道菜,安陵容沒太在意,繼續吃她的青菜。可那道糟魚剛放到桌上,一股濃烈的腥氣就飄了過來,首首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胃裡猛地翻湧了一下。
安陵容來不及多想,一把抓起帕子捂住嘴,偏過頭去,發出一陣乾嘔。
“嘔——”
那聲音不大,但在絲竹聲的間隙中,顯得格外清晰。沈眉莊被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筷子,側過身來看她,一隻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又急又輕:“妹妹怎麼了?可還好?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
安陵容擺了擺手,說不出話。胃裡的翻湧一陣接一陣,她只能用帕子死死捂著嘴,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失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從紅潤變成了蒼白。
殿內的絲竹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皇后最先開了口:“安貴人,沈貴人,可是吃食不合口?”
這話說得溫溫柔柔的,可安陵容聽得出來,皇后這是在試探。皇后在後宮待了這麼多年,什麼沒見過?她心裡八成己經有了猜測,只是不敢確定,所以當著眾人的面問出來,逼安陵容自己交代。
安陵容還沒來得及回答,華妃先不樂意了。
華妃坐在皇后的下首,手裡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己經僵住了。她為了籌備這場除夕夜宴,忙前忙後整整一個月,從選單到酒水,從佈置到流程,每一件事都是她親自過問的。皇后這句“可是吃食不合口”,看似在問安陵容,實際上是在質疑她華妃的能力。
“皇后娘娘這話說的,”華妃放下酒杯,聲音嬌媚中帶著一絲冷意,“御膳房的選單是本宮親自擬定的,每一道菜都是素日里愛吃的。安貴人乾嘔,許是身子不適,跟吃食有什麼關係?”
皇后微微一笑,沒有接華妃的話,而是將目光投向安陵容,語氣依然溫和:“今日晚宴有太醫隨席候著,不如傳過來為安貴人診脈,也好安心守歲。皇上,您說呢?”
皇后說完,轉頭看向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