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陽將整座紫禁城鍍上了一層金黃色的光。永壽宮的琉璃瓦在餘暉中閃閃發亮,院子裡的玉蘭樹被晚風輕輕吹拂,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
安陵容站在窗前,等著皇上的到來,忽然聽到宮門外傳來太監尖銳的唱名聲。
“皇上駕到——”
安陵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是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頭髮鬆鬆地挽著,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臉上薄薄地施了一層粉,唇上點了些許口脂,不算隆重,但也絕不失禮。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扶著芳菲的手,不緊不慢地走出正殿,在永壽宮門口迎駕。
“皇上萬福金安。”安陵容躬膝行禮。
皇上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間繫著一條白玉腰帶,步履從容地走進來。他的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安陵容換下了冊封禮上那套莊重華貴的吉服,穿著一身素淨的家常衣裳,倒有幾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意思。她的肌膚在暮色的光線下瑩白如玉,眉眼之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細膩柔美,不施粉黛卻比精心裝扮都要動人。
皇上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容兒不必多禮,忙了一日可累壞了?這永壽宮修繕完朕還未看過,容兒可要帶朕參觀一番。”
安陵容連忙跟上皇上的步伐,聲音裡帶著感激:“臣妾還未謝過皇上如此用心佈置永壽宮,還將芳菲姑姑派到了臣妾身邊。臣妾一進永壽宮的門,心裡就明白這是有人用心佈置的,臣妾問過芳菲姑姑才知道,是皇上親自過問的。”
皇上哈哈一笑,笑聲在永壽宮的院子裡迴盪,他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芳菲穩妥,又是御前的老人兒了,見過世面,經過風浪,辦事有分寸,嘴也嚴。有她在你身邊照顧你、提點你,朕倒是放心些。前陣子你受了委屈,朕心裡一首過意不去。有芳菲在,也能替你看著些,免得再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安陵容聽出了皇上話裡的意思,他在說上次被下毒的事。她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顫:“臣妾不委屈,就是有些後怕。那些日子臣妾總覺得自己精神不濟,以為是懷孕的緣故,也沒太在意。若不是林太醫細心,臣妾和肚子裡的孩子只怕……臣妾不敢想。”
皇上握緊了她的手,力氣比剛才大了幾分。
“不用怕。有朕在,朕定會為你做主。誰要害你,朕絕不輕饒。朕是天子,是這天下之主,若是連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護不住,朕還有什麼臉面坐在這個位子上?”
安陵容抬起頭,看著皇上那雙認真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紅。她忽然撲進皇上懷裡,將臉埋在皇上的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哽咽。
“有皇上在真好。臣妾都聽皇上的,皇上就是臣妾的天。”
說完後安陵容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盡說這些實現不了的話,你怎麼不幹翻太后,處死皇后呢?說這些話有什麼用。剪秋死了,寶娟死了,可皇后還是皇后。
但皇上聽不到她心裡的聲音。他只聽到那個與純元皇后相似的嗓音說出“皇上就是臣妾的天”這樣的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是一種被信任、被需要的滿足感。他伸手攬住安陵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容兒這樣懂事,朕心裡都明白。你父親治理河道有功,朕看過他這幾年的考績,年年都是卓異,蘇稷對他的評價也極高,說他‘辦事幹練,廉潔奉公,堪當大任’。朕打算將他調入京城,在工部做郎中,正五品,品級雖不算高,但等到你生產的時候,你母親來京裡陪你,也方便些。”
安陵容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皇上說的可是真的?”她驚喜地看著皇上的眼睛,京官和地方官可是不同,主要以後有機會能見到母親,“臣妾的父親……真的能來京城?皇上可是為了臣妾才調動父親的?若是這樣,臣妾請陛下收回旨意。臣妾父親若無真才實學,將他調入工部,豈不是會惹人非議,質疑皇上的決斷?臣妾不能因為自己的私心,讓皇上背上任人唯親的名聲。”
安陵容說著,眼淚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她連忙用帕子擦掉。
皇上看著她那副又高興又擔憂的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指腹輕輕劃過她的臉頰。
“放心。你父親確有真才實幹,不是朕為了你才提拔他的。朕讓人查過他這幾年的政績,還看過他寫的幾份關於治理河道的條陳,確實有見地,有想法,不是那種只會唯唯諾諾、人云亦云的庸官,他呆在處州府,著實有些大材小用了。”
安陵容破涕為笑,眼睛彎成了月牙,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她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太好了。父親要是知道自己的才華被皇上知曉,定會欣喜若狂。他本就為能報效國家高興,如今能更進一步,為皇上效力,肯定會更加賣力,更加用心。臣妾替父親謝皇上恩典。”
“安大人一片赤誠之心,如容兒一般。”皇上的聲音低沉而溫柔,目光落在安陵容臉上。
安陵容低下頭,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暈。
她輕聲說了一句:“皇上,該用晚膳了。臣妾讓小廚房準備了幾道皇上愛吃的菜,有清蒸鱸魚、桂花糯米藕、蟹粉豆腐,還有一道皇上最愛吃的炙羊肉,臣妾過吩咐了,羊肉要烤得外焦裡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麵,皇上嚐嚐合不合口味。”
皇上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往正殿走去。兩人在桌前坐下,芳菲姑姑帶著春華和秋實將菜餚一道道端上來,擺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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