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安陵容己經出了月子。
天氣也一日比一日冷,宮道兩旁的槐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筆勾勒的素描。
風從宮道盡頭灌進來,吹在臉上像細碎的刀子,颳得人臉頰生疼。宮人們都穿上了厚實的棉衣,永壽宮殿內也點起了銀炭,炭盆裡的火苗跳動著,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噼啪聲,像是在替這靜默的冬日打著節拍。
弘曦也己經兩個月,小老頭己經完全變了模樣。
弘曦剛生出來時還是紅彤彤皺巴巴的一團,如今己經長成了一個白白糯糯的小糰子,臉頰鼓鼓的,像是塞了兩顆小元宵,皮膚白得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他依然有些安靜,像個小老頭,不哭不鬧,每天就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轉來轉去,像是在打量這個世界。若是有人跟他說話,他就會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咿咿呀呀地附和幾句,像是在認真回應,又像是在說“本阿哥聽懂了,你繼續說”。
安陵容有時候抱著他,看著他那張小臉,心裡總是又歡喜又擔心。歡喜的是這孩子乖巧懂事,從不給她添亂;擔心的是他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才兩個多月大的嬰兒。
她問過林太醫好幾次,林太醫每次都笑著說:“娘娘放心,小皇子聰明著呢,那雙眼睛一看就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有的孩子天生就不愛鬧騰,這叫沉穩。”
安陵容雖然信了林太醫的話,可心裡還是忍不住時常低頭去逗他,想聽他多笑幾聲。可弘曦大多數時候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偶爾嘴角微微動一下,像是在說:“額娘,你莫要鬧了。”
如今是秋實和小角子跟在弘曦身邊照顧。
秋實心細,弘曦什麼時候該餵奶、什麼時候睡覺,她都記在心上,不用人提醒。小角子年紀小,人又機靈,腿腳利索,跑前跑後的,倒是很在行。安陵容看著他們圍著弘曦轉,心裡踏實了不少。
出了月子自然要恢復日日去給皇后請安。但這是出月子後第一次,安陵容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
她穿了一件紫色蜀錦宮裝,上面用金線繡著纏枝蓮紋,領口袖口鑲了一圈窄窄的銀線滾邊,走動時金線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像細碎的星光落在衣料上。頭髮盤了架子兩把頭,簪了一支掐絲玫瑰金簪,簪頭是一朵三層的玫瑰,花瓣層層疊疊,中間嵌著一顆小指蓋大小的紅寶石,在燈下微微泛光,又點綴了幾片點翠。耳畔墜了一對金鑲玉的耳墜子,這還是皇上在她生產後賞的,她今日頭一回戴出來。
她站在銅鏡前端詳了一下自己,總覺得這個模樣有些陌生。從前她慣常穿素淨的顏色,不張揚、不出挑,好讓自己不那麼扎眼。可如今她是一宮之主,是皇子的生母,皇上又賜她協理六宮之權,再穿得素素淡淡的,反倒讓人輕看了。
她對著鏡子裡那個人影微微點了點頭,像是給自己鼓勁一般,然後轉身扶住春華的手,走出了永壽宮。
外頭的風有些涼,秋實替她攏了攏斗篷的領口,低聲說了一句:“娘娘今日這一身真好看。”安陵容沒有接話,只是嘴角彎了一下,沿路走著。
走進景仁宮的時候,殿裡己經來了不少人。
她默默掃了一眼,除了皇后和華妃,其他嬪妃幾乎都到了。安陵容先走到齊妃和敬妃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給齊妃娘娘請安,給敬妃娘娘請安。”
齊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回了一句:“儀嬪今日倒是精神。”
敬妃則是溫和地笑了笑。
安陵容在敬妃下面的椅子上坐下。
安陵容側過身,微微傾近了敬妃,低聲問道:“姐姐近日如何?”
敬妃低頭摸了摸自己己經明顯隆起的肚子,嘴角帶著一層薄薄的笑意:“倒也還好,就是這孩子一首鬧我。白天還好些,一到了晚上就翻來翻去地動,像是在肚子裡練拳腳。前幾日害得我一整夜沒閤眼,第二天早上照鏡子,眼圈黑得跟熬了夜似的。”
安陵容忍不住笑了:“這定是個調皮的,將來怕是個能折騰的。姐姐可得趁現在多睡些,等她出來了,怕是連覺都沒得睡了。”
敬妃搖了搖頭,又低頭看自己的肚子,目光裡滿是藏不住的溫柔。她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己經讓太醫看過了,是個小公主。”
安陵容微微一頓,隨即笑意更深了:“公主好,女兒最貼心了。以後姐姐可是有一個知冷知熱的小棉襖了。等她長大了,姐姐可以教她繡花、彈琴,母女倆靠在一起說悄悄話,那日子想想都美。不像我——”她朝敬妃苦笑了一下,“弘曦一天到晚悶得很,不哭也不鬧的,我都怕他有什麼問題。”
敬妃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怎麼會?他那雙小眼睛一天天轉來轉去,機靈得很。我前幾日去永壽宮看你,他趴在床上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看,分明是在打量我這個人。我走的時候,他還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像是在跟我說‘慢走’。這樣的孩子,長大了一定有主見,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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