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抬了抬手，目光掃過產房的方向：“敬妃現下如何了？”
安陵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回皇上，太醫說可能要花上些時間。敬妃娘娘在懷孕之前身體受損，雖在孕期好好將養著，但是仍有影響。方才太醫來看過，說產程比預想的要慢，還在等。”
皇上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下。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產房緊閉的門上，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敬妃當初住在他府裡，住在年世蘭隔壁，那個院子裡的歡宜香裡面有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他沒有讓旁人看見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說了句：“告訴太醫，務必讓敬妃和公主平安。”
華妃站在人群裡，目光一首落在他臉上，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愧色，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意識到後立刻拿起手帕擋住了臉。
不知不覺大半日過去了。
鹹福宮裡的宮女換了一撥又一撥的炭盆和熱水，出出進進。敬妃的呻吟聲時斷時續，有時候像是在攢力氣，有時候又像是實在撐不住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從煙青色一點一點沉入灰藍。安陵容看了一眼廊下己經點起來的燈籠，走到皇上面前，屈膝行了一禮：“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擔心敬妃娘娘，可否允許臣妾進入產房？”
皇后先開了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儀嬪不要胡鬧，產房裡有太醫和穩婆，你進去添什麼亂。你又不是太醫，進去也幫不上忙。”
皇上看了安陵容一眼，沉默了片刻，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說了一句：“再等等。”
安陵容知道堅持也沒有用，退回了原處。
夜色徹底落下來的時候。
敬妃的呻吟聲變得越來越低，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安陵容坐立難安，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手心裡都有幾道深深地紅色印記。
就在這時，產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一瞬，隨即產房的門被從裡面推開，如意快步走了出來，滿臉是汗，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跪倒在皇上和皇后面前：“恭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敬妃娘娘生了一位小公主！”
眾人紛紛露出喜色，齊聲道賀。
皇上和皇后自然高興。對皇上來說，親生兒女本就少，公主也是值得高興的。而對於皇后來說，一個公主自然算不了什麼，她連提防的心思都不用費，笑意比誰都真心。皇上當即開口：“賞鹹福宮上下一個月月俸。”
眾人謝了恩，華妃站在人群中，臉上也掛著勉強的笑意。之後她什麼也沒說，只是轉身帶著頌芝先走了。
眾人陸續散去。安陵容沒有走，她等到鹹福宮正殿安靜下來，才在如意的引路下，輕手輕腳地進了產房。
屋裡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混雜著藥味和炭火的味道。
敬妃躺在床上，臉色蠟白，眼睛閉著，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後整個人都沉了下去。小公主被乳母抱在懷裡，眼睛還沒睜開，皮膚紅紅的，裹在一床杏黃色的小被子裡，安安靜靜的。
安陵容沒有驚動敬妃，只是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轉頭低聲問太醫：“敬妃娘娘身子如何？”
太醫也跟著壓低了聲音：“回娘娘，敬妃娘娘有些虧空，產後又出了些血，不過穩住了。後續還得好好養著，至少得坐滿雙月子，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安陵容眉頭微皺：“那麻煩大人多上心，好好照料敬妃娘娘。”
太醫躬身應下，退了出去。
第二天，安陵容讓秋實挑了幾樣補血養氣的藥材和一盒上好的阿膠，又包了兩匹細軟棉布，一併送去了鹹福宮，還附了一張字條：“姐姐辛苦，安心養著，等過幾天妹妹再來看你和小公主。”
華妃這邊，回了翊坤宮後接連摔了好幾個茶盞。頌芝跪在地上收拾碎瓷片，不敢抬頭。華妃坐在榻上，胸口起伏著，半天沒有開口。
她想起敬妃那張總是小心翼翼，從來不敢出錯的臉，再想到她如今能夠抱著自己的親生女兒，心裡就非常不舒服，憑什麼別人都能有孩子，偏偏她年世蘭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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